第二道帛書上寫的卻極簡單:“敕曰:齊王元吉,黨附庶人建成,參與謀逆不法情事,著即廢為庶人,交秦王治罪。欽此!”
第三道帛書是策立敕:“敕曰:天策上將秦王世民,秉性誠孝,才兼文武。自太原元從以來,克城叩關,招討四方,多有勞績。著即立世民為太子,掌東宮監國。蓋凡軍國事,諸臣上於三省,三省復稟太子處斷可也。上下臣工事太子一如事朕。欽此!”
李世民在三份帛書上一一用了璽,將玉璽收回匣內,卻將三道矯敕遞給了長孫無忌道:“速速派人將這三道敕書送與玄齡。”
待長孫無忌將敕書收好,李世民道:“你趕緊安排皇上移駕,我帶著叔寶趕回臨湖殿,寅時已過,再過一陣子參與今日廷議的大臣們就要上朝了,時候不早,我要趕回去主持大局……”
……
卯時三刻要進宮見駕,裴寂提前一個半時辰回到尚書省,那裡還有幾份要緊奏章需要奏皇帝親自處置。別的倒還罷了,山東李世勣、王珪關於拿獲原漢東王劉黑闥部將王小胡的表章卻是耽誤不得的。他卻沒有料到,只這一夜短短幾個時辰光景,皇城內已然地覆天翻。
一進朱雀門他就覺得不對勁,周圍的護衛兵丁全都換了人,一個個身披黑甲各持刀搶,卻看不出隸屬哪個衛府統制。平日裡他走到這裡,帶隊輪值的統軍隊正之流會立刻跑上前來行禮,相國前相國後地諂媚,今日這些衛兵卻一個個對他極為蠻橫,揮動著刀槍問他身份。他遲疑了片刻,還是亮出通行的腰牌,衛兵倒也當即放行,然而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剛剛進入南省的大堂,就被幾十名軍士圍在了當中。他這才反應過來內廷有變,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捋著鬍鬚用凌厲的目光掃視了身周的軍士一眼,冷冷道:“大膽!這是尚書省,朝廷中樞所在,你們奉了誰的亂命,竟敢在這裡擅動刀槍?”
卻見一名身著明光鎧的將軍分眾來道面前,抱拳行禮道:“老相國,得罪了,末將也是奉命行事,內廷三省的宿衛,已由末將率人接管了。”
裴寂大驚:“段志玄?”
段志玄笑了笑:“正是末將!”
裴寂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南衙宿衛,沒有尚書省和十二位府的聯署命令誰都不能擅自更動,你怎麼敢……”
段志玄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口氣依然是畢恭畢敬:“老相國容稟,末將在軍中多年,自然曉得軍令利害。若是沒有尚書省和十二衛府的命令,末將怎敢擅自發兵接管南省宿衛?再說,便是末將膽大包天,原來的宿衛軍將不見命令也不會撤防,老相國想,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裴寂肅容道:“我這個尚書左僕射未曾簽署,哪裡來的聯署命令?”
段志玄一臉的不好意思:“老相國怎麼糊塗了?我們家秦王殿下身兼尚書令和左右十二衛大將軍之職,他簽發的命令,自然是聯署命令。您老人家雖說德高望重,這尚書省卻也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吧?我家殿下身為尚書令,說起來還是您老的頂頭上司呢。”
裴寂聞言如遭雷擊,面色立時為之一變,他呆立了半晌方才道:“那命令何在?”
段志玄笑道:“命令只有一份,在房玄齡大人手裡,他在門下省政事堂那邊侯著您老人家大駕呢!咱們此刻便過去罷!”說罷也不容裴寂再說話,一揮手,上來兩名軍士一左一右將這位大堂朝廷首席宰相架了起來,二話不說便向外走。
……
已是寅時二刻,平日宰相們議政的政事堂中此刻熱鬧非常。尚書省左右僕射裴寂、蕭瑀,中書省的中書令封倫、楊恭仁,門下省的侍中陳叔達、宇文士及六位朝廷宰輔大臣分左右坐在大堂中央,周圍圍著一圈密匝匝的玄甲衛士,由龐卿惲、張士貴兩名殺氣騰騰的將軍統領。
諸相當中,唯有宇文士及事先得到了點風聲,猜出了個大概,因此此刻他倒顯得神情自若沉穩安詳。另外五個人到此刻為止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裴寂和蕭瑀都是滿面怒容,陳叔達揚著臉看也不看周圍的軍士一眼,楊恭仁臉色蒼白惴惴不安。唯有封倫端著茶杯細細品嚐,神情淡漠,半點惶急疑惑的意思也沒有。
眾人正自沒奈何,卻見周圍的“兵牆”忽地裂開了一道縫隙,一個身著四品服色的文官走了進來。正是已經被武德皇帝親自下敕趕出秦王府的天策上將府長史房玄齡。
房玄齡一進來便滿面帶笑:“諸位相國大人受驚了,玄齡在此代秦王謝罪了!”
他話音未落,裴寂便冷笑道:“代秦王謝罪?若老夫記得不差,前些日子皇上剛剛下敕免去了你在天策府的職銜,並且明敕你不得再事秦王,怎麼,你敢公然違敕?”
房玄齡連連點頭:“老相國果然好記性,不錯不錯,玄齡也正自奇怪。四月廿三日上敕明明說得清楚,要玄齡不得再事秦王。可是不知為何,昨日皇上突然又下敕調玄齡回任,還道不得棄秦王。哈哈,諸位相爺明鑑,雷霆雨露莫非君恩,玄齡不敢有違啊!”
裴寂橫眉道:“一派胡言,昨日老夫就在南省當值,若是有這樣一道敕書發出,老夫怎麼會不知曉?”,說著,他扭頭問封倫:“封相,這道敕書可是你草擬的?”
封倫尚未答話,房玄齡卻笑眯眯地把話頭接了過來:“不急不急,老相國要弄清楚這件事情,我們有的是時辰,等我們辦完了正事,儘可慢慢探究此事。諸位相爺,玄齡奉王命,請諸位交出你們隨身攜帶的私人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