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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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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皇帝一怔,詫異道:“你是?”

那軍官抱了抱拳,道:“末將劉樹義,陛下身為天子總理萬機,自是記不得罪臣之子了!”

“你是肇仁家子?”武德皇帝一下子愣住了。

劉文靜乃是大唐開國的首功之臣,隋時任晉陽令,素與李氏父子多從往來。其時天下大亂,裴寂與其坐嘆:“天下方亂,你我不知何處安身?”,他卻笑答:“如君所言,正是豪英所資也。我二人才堪天下,可終賤乎?”。劉文靜平素與李世民交好,曾謂裴寂:“唐公二子,非常人也,豁達神武,漢高祖、魏武帝之樣貌!豈不是天意屬唐?”

大業末年,突厥敗高君雅兵,唐公李淵被劾,局面繫於一髮。劉文靜和裴寂在唐公面前力諫起兵曰:“公據嫌疑之地,勢不圖全。今部將敗,方以罪見收,事急矣,尚不為計乎?晉陽兵精馬強,宮庫饒豐,大事可舉也。今關中空虛,代王弱,賢豪並興,未有適歸,願公引兵西,誅暴除亂。乃受單使囚乎?”,這才堅定了李淵的決心。

起事之日,劉文靜親率甲士擒拿了隋室安排監視李淵父子的王威、高君雅等人。李淵於太原建大將軍府,自任大將軍,劉文靜任大將軍府行軍司馬。後又負責聯絡安撫突厥,在他獲罪遭誅之前,唐廷對突厥的事務多由他負責。後李淵改任丞相,他轉任大丞相府司馬,光祿大夫,加封為魯國公。武德建元,劉文靜出任門下納言,後因兵敗貶任民部尚書,陝東道行臺左僕射,因居裴寂之下,口有怨言,稱:“吾得志,必誅此獠”,遂被誣下獄。

武德皇帝之所以誅殺劉文靜,實是另有原由。劉文靜自在太原見到李世民開始,便處心積慮一意要將李世民扶上皇位。武德元年以後,他的這一傾向更為明顯。要命的是,劉文靜行事一向跋扈張揚,他位高爵顯,又是開國首功之臣,即使是當朝太子李建成,見了他也一口一個“靜叔”而不名。以他的身份地位,說出話來自然有人以為是皇帝心意。武德為此苦惱了甚久,終歸還是拿不定主意。

劉文靜為人行政,霸道專橫,其能也高,其德也薄。他扶植秦王的心思也並不純正。此人的心性頗高,若在亂世不啻奸雄之資。若是遇到強勢的君主,他或許可安安分分做個治事能臣,若是遇到羸弱之主,或為伊尹霍光亦未可知。這一層當時血氣方剛的李世民當然想不到,但武德皇帝卻是想到了的。故此躊躇再三,武德皇帝還是殺了劉文靜,並籍沒其家,長子樹仁坐誅,次子樹義卻不知所終。沒想到竟然被秦王用做了親兵家將!

劉樹義冷冷一笑,指著船頭一個釘子般站立手按腰刀動也不動的年輕武弁道:“那是末將的副手杜伏德,是楚王杜伏威的幼弟……”

六月的天,悶熱無比,武德皇帝卻只覺得渾身一片冰寒。船上這兩個直接看押自己的下層軍弁,竟然都是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叛將罪臣之後,多年來李世民將這些人藏在府中,難不成就是要派這種用場。若果真如此,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性城府可就太可怕了。武德皇帝心中暗自叫苦,看來秦王今日之舉,決非貿然行事,即使是幾個專責看押軟禁自己的低階武官,在挑選上也是費了一番計較的,這個兒子,他幾乎把每一面都算到了!

武德皇帝絕望之餘,獰笑了兩聲,咬著牙從嘴裡吐出幾個字來:“不錯,二郎,你總算長大了……”

……

隨著東方一縷晨曦透出曉色,長安皇城太極宮的北門玄武門緩緩開啟,兩隊禁兵排列整齊地開出了門外,分左右站立在兩廂,盔甲上帶著一層層露水,長矛上閃爍著淡青色的光芒,一切彷彿與平日毫無二致。然則只有這些守衛在宮門口的禁軍武士們卻知道,這一夜裡,這座天下第一禁地的大門總共開闔了兩次,僅僅三刻之前,兩百黑甲武士公然押接著帝國最具權柄的一干宰輔大臣,剛剛從這玄武門經過進入了太極宮。這些下級計程車卒並不曉得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他們一如既往地在這一天的這一時刻開啟了玄武門,好讓那些進宮見駕面君的文武大臣們通過。

李元吉勒住了馬頭,皺起眉頭道:“今日是玄武門宿衛的應該是敬君弘,怎麼看不見他的人影?常何在這裡又是怎麼回事?是父皇下敕更改輪值了?”

李建成笑了笑,催馬上前,叫道:“常將軍!”

常何急忙上前抱了抱拳:“末將甲冑在身,不能給太子殿下施全禮了!”

李建成揮了揮手,溫和地道:“不礙的,今日禁軍不是君弘將軍當值麼?怎麼是你站在這裡?”

常何答道:“稟殿下,今日北門是老敬當值,他昨夜在此宿衛,此刻收隊訓話用飯去了,片刻就當回來。末將今日當值監門衛,故而在此!請殿下和齊王殿下出示腰牌。”

李建成點了點頭,從懷間取出一面鑲金銅牌,一面問道:“我們來得太早,皇上此刻該早課未畢呢吧?”

常何一邊驗看腰牌一邊答道:“皇上今日似乎沒開早課,半個時辰前便已經升了兩議殿。相爺們比兩位殿下來得早一些,此刻應該已經進去了。”

說著,他已然驗畢了腰牌,側開身道:“卑職職責在身,造次了,兩位殿下請入宮。從人衛隊,可在東牆根處列隊等候。”

李建成卻騎在馬上沒有動,神色躊躇地問道:“都哪些臣子已經進去了?”

常何恭敬答道:“裴相國、蕭相國、封相國、楊相國、陳相國和宇文相國都已經進去了,同進去的還有中書省草就敕詔的中書舍人顏師古。皇上昨夜給末將下了特敕,今日只在兩儀殿接待太子和諸王宰相,其他臣卿一率免朝覲見。”

李建成沉吟了一下,又問道:“秦王呢?秦王進去沒有?”

常何笑了笑:“進去了,秦王殿下正好比兩位殿下早來了一刻,他是單騎來的,沒帶侍衛從人,只有長孫大人和一位不認識的年輕大人陪在身邊,此刻都進去了,該還沒到兩儀殿。”

李建成和李元吉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眼,心知那“不認識的年輕大人”必是東宮令王晊無疑。太子輕輕透了一口氣,笑著對常何說了句:“辛苦你了!”便自催馬前行。

李元吉回過身對著謝叔方道:“你帶著人和太子侍衛們在東側宮牆下侯者吧!今日估計時辰短不了,委屈你們了!”說罷,雙腿一夾馬腹,快跑幾步趕上了太子,兄弟倆放鬆了絲韁,讓馬兒踩著細細的碎步遛進了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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