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道沒想到安元壽真的敢打他,捂著臉怒目盯視著安元壽,強忍著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惡狠狠道:“惡賊,我兄弟但有翻身之日,定要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便是化為厲鬼,也要將你粉身碎骨九族全滅……”
望著李承道那蘊含著刻骨仇恨的目光,安元壽心中不禁暗自打了個寒顫,心知這少年恨自己已然入骨了,又想起面前這個人的身份,心中不由得一陣慌亂,他仰天打了個哈哈,道:“到底還是個娃娃,靜說孩子話!”,說完也不再多問,轉身走了出來。
一名統軍隨後跟了上來,追問道:“這屋子裡的人如何處置,請將軍示下!”
安元壽麵色陰晴不定,沉吟半晌方道:“他們都是叛臣反王家眷,留下也是給大王找麻煩,你挑幾個弟兄,把事情辦了吧,手腳要麻利一些,我們人太少,控制這麼大的宮城,力有未逮。東宮死士頗多,這屋子裡的人,萬一走了一個,你我須擔不起干係,你去辦吧!”
那統軍笑嘻嘻地道:“將軍,這些娃娃無所謂,那幾個孃兒生得委實標緻,不如賞了弟兄們……”
“啪”,話未說完,那軍將臉上已然著了安元壽狠狠一記耳光,卻見這位將軍面目猙獰地道:“混帳東西,現在是什麼時候?這些人是什麼身份?你居然敢動這樣的心思?大王以軍法治府,有些規矩不用我一條條跟你講白吧?”
那統軍嚇得臉都白了:“將軍息怒,末將隨便說說,說著玩的,當不得真!”
安元壽冷哼了一聲,陰冷地道:“快去辦理,屋子裡的人,無論男女,一個不留!”
那統軍喏了一聲,擦著額頭上的汗去了……
……
李世民席地坐在臨湖殿大殿中央,聽躬身站在面前的尉遲恭複述陳叔達所述敕旨,面色淡然不喜不怒。聽畢多時方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此番可是把父皇氣得不輕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既然陳公如此述旨,那我們奉敕就是了。”
站立在一旁的侯君集皺眉道:“陳相雖如此說,畢竟未經皇上親口允准,殿下若不能於此時趁熱打鐵登上大寶,恐怕還會生出諸多波折。皇上正值春秋鼎盛,身子骨也還硬朗,我們血濺宮門,冒天下之大不韙,才換來了這麼一個東宮太子的位子,未免有些太不值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畢竟江山社稷為重,一個皇帝的虛名值得什麼?”
侯君集肅容道:“大王此言差矣,名不正則言不順,此刻不要說朝野,就是宗室之內,有多少人以為大王得位不正?雖說建成元吉均已伏誅,陛下已經沒有其他選擇餘地,然則經過這件事情,父子之間畢竟生了隔閡芥蒂。雖說大王名義上可代皇上處斷軍政庶務,這權力畢竟也還是皇上授的,能予之便能取之,今日一道敕書可以授權於大王,明日再發一道敕書便可將大王手中的權柄剝得乾乾淨淨。太子雖是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則畢竟不是君臨天下的國主,有些事情終歸不大方便。”
李世民看了侯君集一眼,嘴角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緩緩道:“君集,事分緩急,不可一概而論。有些事情當急,做起來便刻不容緩;有些事情當緩,則欲速不達。入主東宮總攬朝政,已經是我們往前邁出的一大步了,其他的事情,儘自不妨從長計議,父皇雖說今日惱了我,卻絕非不明事理之人,有些事情,還要慢慢地來,火候不到,終歸是不成的。”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慮得也不為無理!你記一下,我現在就向朝廷三省六部九寺十六衛御史臺及天下道郡州縣發出第一道太子令!”
侯君集急忙自一旁取出筆墨和空白帛書,端坐下來提筆靜聽。
李世民沉思良久,緩緩說道:“裴寂為開國重臣,功在國家,而今年老力衰,數請辭尚書省職,朝廷體恤老臣,允其致仕,著免去裴寂尚書左僕射之職,以司空侍駕京師,其魏公爵位除長子承襲外,可在諸子當中再擇一人,朝廷封為郡公。所遺尚書左僕射之職,由原右僕射蕭瑀領,封德彝以中書令進尚書右僕射,與蕭瑀同領尚書省。原中書令楊恭仁免職,另行委任。原侍中宇文士及任中書令,原天策長史房玄齡任中書令,高士廉守侍中,與陳叔達共掌門下省。”
侯君集文采遠遜房玄齡,此刻聽著秦王述說,筆下不停,卻是字字以實錄。
書畢,他抬頭笑道:“大王睿斷,如此朝局並無大的更動,三省實權又牢牢控在大王手中,果是兩全齊美之法!”
李世民笑了笑,正欲說話,卻見張亮渾身是血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秦王臉上登時變色,他猛地站了起來,聲調顫抖地問道:“府中出事了?”
張亮撲通跪倒,喘息著道:“謝叔方率兵攻打王府,府中兵力不足,王妃召集闔府婦人上城助戰,此刻局面危殆,杜公命末將前來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