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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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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寵眷並未能夠挽回這位貞觀重臣的生命,二月廿二,就在李世民親臨杜府探視之後的第六天,蔡國公、尚書右僕射杜如晦薨逝。當日顯德殿中朝,杜如晦長子杜構不顧禮儀身披重孝闖朝報喪,當場遭到殿中侍御史孫伏枷的彈劾。貞觀皇帝聞訊大悲失聲,當即罷朝,隨即尚書省宣敕輟朝三日,加封杜如晦萊國公,追贈司空,賞金三百兩以為喪儀。次日,皇帝不顧政事堂諸宰臣勸阻,御駕再出宮門,親往杜府祭悼,並於靈前下敕,歷數如晦功績,蔭其子構為左千牛構兼尚舍奉御。

二月廿四,太常上奏,擬定杜如晦身後諡號曰“明”,被貞觀皇帝駁回,次日,皇帝手敕諡如晦曰“成”,同日召虞世南,面敕其勒文於碑,遍數君臣際遇之事。

同日,皇帝以尚書省事務煩巨,敕大理寺卿戴胄為尚書左丞,兼領刑部尚書,參預朝政。至此皇帝的心意朝野均明,杜如晦所遺尚書右僕射之職,非此刻遠在定襄前敵的李靖莫屬了!

房玄齡自武德二年起便與杜如晦相交,十餘年間同為秦府幕僚,又同時入閣拜相,朝夕相處,既是同僚又是摯友。他多謀而杜如晦善斷,朝野時常以房杜並稱,視為一體。此番杜如晦遠遊,他心中固是別有一番滋味,奈何身在中樞,前方軍事舉國民政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連睡覺都要抽空,根本無暇分心。心中悲慼睡眠不佳,每日勞碌又所餐甚少,幾日下來人便瘦了整整一圈。

“房公,公務繁忙也要適當調節休養,杜公方去,若是你再有個一病三災,恐怕皇上更加不安。”,戴胄初入尚書省,看著房玄齡案頭那一摞摞待理的文書案牘,也不禁咂舌。他見房玄齡一連幾日連家也不回,累得形銷骨立形容枯槁,本來極修邊幅的一個人,此刻看起來卻邋遢之極,忍不住出言勸說。

“我何嘗不知自家事,只是如今朝廷正在緊要關口,度過這個關口,則盛世可期天下可治;渡不過這個關口,便一切再也休提。為了這個,皇上兩月以來連皇后都冷落了,夜間便宿在顯德殿。也是為了這個,杜克明生生搭進一條性命,我身為宰相,又怎能在這個時候偷懶?”房玄齡頭也不抬地答道,一邊說話,手中的筆卻不停。

戴胄嘆道:“尚書省歷來為國家行政樞要,雖歷經分權變革,權力小了,要處理的庶務卻是日益增多。我在外任,一州事務便忙得手腳朝天。如今備位中樞,天下事無鉅細均要彙總與此,想一想也真頭大!自李靖出兵以來,幾個月了,也虧你能夠撐得下來!”

房玄齡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玄胤久司廷尉,天下刑獄均要過手,也不能便說輕鬆。只是論起頭緒紛繁,天下確實沒有比尚書省更難處的職差。在這個位子上,沒有過人的精力和耐性是萬萬不成的。說起來宰相之位尊崇無比,自是能多當一天便當一天,卻不知這個位子能幹滿五年便已經油盡燈枯,不用旁人彈劾,自己就希翼著告假了。”

戴胄隨手拿起一道已經五花判定的敕書,口中“咦”地一聲輕呼,詫異道:“這個馬周卻是什麼人?皇上竟然親簡監察御史。”

房玄齡笑了笑:“是常何的家客,去年六月皇上下敕求言,常何所上表章條理分明切中時弊,他一個武人,怎能有此見識,皇上也覺詫異。於是召來一問,常何倒也老實,明白回奏是幕僚代草,皇上當即召此人顯德殿奏對,數召不至。後來總算召來了,與皇上論政整整一日,皇上連午膳都撤了,下來便和我說此人有宰相之才,聞其名久矣,卻不知竟是這般人物,當即便超拔直門下省,許他奉使稱旨。此番除監察御史,也不過是個進身之階罷了。此人一筆文章驚才絕豔,皇上想授他中書舍人,只不過雖是超拔,總還要一級一級升上來,否則魏玄成那張嘴卻是不饒人的。”

戴胄聽得連連咂舌,道:“中書清要之職,多少世家子弟仕林豪傑百求不得,此人真是好運道!”

房玄齡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腕子道:“不是好運道,此人才華出眾,又通曉時務,確非一般書生可比。玄成那兩隻眼睛,什麼人能夠看得進去,對此子亦頗為讚賞,若不是皇上對其另有任用,他想薦其到秘書省歷練兩年,出任秘書少監。”

戴胄猛地道:“我想起來了,前一段時日聽說有個大臣迎娶一個坊間寡婦為正室,鬧得朝野沸沸揚揚,卻不是此人?如此說來這個書生才雖堪大用,小節未免有虧……”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玄胤不知內情,這麼想也不足為奇。此人武德八年來到京城,寄居在趙家店中,多承看顧。出仕後迎娶趙氏,既是報恩也是不忘根本。皇上取仕,不僅重才,德行也極為看重。此人舉止雖多不合禮法,然為人卻實實值得稱道。”

戴胄又感嘆了一陣,道:“聽傳聞,蕭時文近期連得皇上召見,似有復起之勢,有這麼回事麼?”

房玄齡點了點頭,道:“他畢竟是兩朝老臣,又有擁立之功,人雖然迂腐些,尚可稱君子。在外任磨礪了這幾年,想來也應該通達些了。”

戴胄問道:“卻不知這位老相此番復起,竟居何職?”

“以太常寺少卿遷任御史大夫,參預朝政!”房玄齡面無表情地答道。

“啊!”戴胄大為驚訝,旋即苦笑,“既為言官之首,又煌煌然位列政事堂,看來我等此番有得難過了!”

房玄齡冷笑道:“御史臺監察百官,本來便是天經地義之理。中樞權力首倡平衡,不過此人秉性如此,恐怕他在這個位子上也坐不安穩。論說起來,僅諫言一項,他說十句話都未必有魏玄成的一句話頂用。皇上命他重回政事堂,也不過是為了會議之時能多一個不同的聲音罷了!”

戴胄皺起眉頭道:“新老並舉,皇上的心思,還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呢……”

房玄齡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沒什麼難以捉摸的,從武德九年至今,相位更迭中樞輪變,此番大約要最後定下來了……”

正說著,卻見一個省內黃門手中捧著一個黑色匣子氣吁吁跑了進來,慌不擇路間險些將站立在門內的戴胄撞了個跟頭。

房玄齡皺起了眉頭,板著臉道:“怎麼如此沒規矩?中樞禁地,舉止如此張皇,成何體統?”

那黃門急忙跪下行禮:“相爺恕罪,急報!”

房玄齡和戴胄對視了一眼,開口問道:“哪裡來的?”

那黃門稟道:“定襄道!”

二人同時動容,房玄齡一語不發地取過匣子開啟,取出內中文表,展開略略掃了一眼標題,旋即抬頭對戴胄道:“是捷報,事不宜遲,你隨我一道顯德殿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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