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很讓人動心,只是你為何不鏗鏘有力的說出來?這樣對我的觸動遠比你用半死不活的語氣說出來要大得多。」
「拉倒吧,你們一家子就是一大窩狐狸,這樣沒水平的蠱惑,我還不屑為之,省一口唾沫不好嗎?這次出城,生死難料,我蠢,你們怎麼也變的不聰明起來了?」
「你知道我家老爺子聽說你要帶著輔兵出城去迎接偷襲襄城的軍隊,高興的連幹三壺老莫家的醉陽春,幾乎醉倒,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我爹如此的高興,他老人家說,好啊,終於找著一個笨一些的傢伙,還說你這種笨人幾百年難得一見,笨的連性命都不要的,我家族還是首次得見,老爹說這次的選擇沒錯,值得公輸家壓上老本。還說你對朋友不離不棄,對那些小兵都不忍放棄,將來怎麼會拿公輸家做籌碼,所以這次,我來就是要把你活生生的帶回去,你回不去了,聽老爹的意思,我也就不用回去了。」公輸甲白了雲燁一眼,就翻眼瞧著天,擺出一副高人的架勢。
雲燁嘴張得老大,聽說有喜歡聰明人的,沒聽說有喜歡跟隨笨人的,如果是這樣,自己的這次冒險可就太值了。作為後世的陝西人,沒理由不知道大唐最關鍵的一仗,頡利在這場戰役裡就是一個絕妙的配角,現在的頡利自己尚在焦頭爛額中掙扎,那有心思理會幾百里外的唐軍。他現在恐怕在頭疼自己那個二五仔弟弟,蘇定方兩百人就可以把他攆的滿世界亂竄,柴紹的三千鐵騎沒理由打不過頡利吧。
老程家對自己有恩,這輩子和老程他們全家都會糾纏不清,別看老程父子總是貪自己的東西,墨鏡,工兵鏟睡袋什麼的,那是他們父子示好的一種方式,我毫不客氣的拿了你的東西,相對的,你也可以毫不客氣的拿我的東西,這個時代,只有通家之好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比如雲燁現在可以不經通報的直闖老程家後宅,程夫人也絕不會見怪,就像在老牛家裡,雲燁,程處默可以橫衝直闖,和牛見虎在牛家的地位沒區別,所以程夫人在得知雲燁要來朔方,拉著雲燁的手,拜託他看好程處默,沒別的,他相信雲燁會看好自己的兒子,會把兒子平安的帶回來,以性命相托,這是何等的信任,唐人不輕易相信一個人,只要相信一個人,就會生死相托,雲燁決定不辜負這種信任,這才是他無論如何也要出城的原因,說實話,柴紹的性命在雲燁眼裡,連程處默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冬日的白天極短,天上又颳起了白毛風,草原上要找一個避風的地方實在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小山包,老莊他們拿出工兵鏟,很快就剷出一片空地,將爬犁連起來,就成了一座小小的車城,輔兵們把盾牌插在爬犁的車沿上,那裡有專門設計的介面,一座座帳篷搭了起來,馬也被趕進避風的坡底,老莊沿著山坡往山頂挖了一條溝,又在側面挖了一個能容下兩個人的洞,一再囑咐雲燁,一旦發生意外,立刻鑽洞裡,不等戰事結束,不許出來。
好吧,在戰場上還是聽老兵的話,他們有經驗,自己在戰場上幫不了他們什麼忙,估計還是累贅,想要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就得自己照顧好自己,這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篝火被點了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雪在融化,不多時,水燒開了,老莊舀出一瓢水,給雲燁和公輸甲泡上一杯茶遞了過來,又把胡餅放在火上烤。
雲燁和公輸甲抱著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著熱茶,看著輔兵們有的往開水鍋里加米,加麵粉,還有肉乾,忙著做晚飯,有的抱著飼料給牲口們加料,還有一桶桶加了鹽的溫水供牲口們喝。
「看什麼,草原上牲口比人的性命重要,什麼都要先緊著他們,然後才是我們,你是侯爺也白搭。」公輸甲似乎極喜歡這茶的味道,不但喝乾了茶水,連茶葉也含在嘴裡慢慢嚼。
老莊從爬犁上取下一個袋子,在每個鍋裡面加了一大把蝗蟲粉,立刻就有一股雞肉的香味飄散開來,所有的人強忍著口水,等待飯熟的那一刻。
飯不好吃,可以說非常難吃,什麼東西都一鍋煮,那味道讓雲燁快要發瘋,但是這次他不是隨軍的少年,他是主帥,與部下同甘苦是最起碼的要求。老莊知道侯爺的嘴有多麼的挑剔,他肯定吃不習慣軍中的粗食,就從背包裡拿出一塊餅乾遞給雲燁,沒想到雲燁搖搖頭,埋下頭,艱難的往下吞那一大碗糊糊。
狗子吃得極為香甜,他好些年沒有吃過這樣美味的飯食了,也可以說,他從出生就沒有吃飽過,他的記憶裡永遠是可怕的飢餓,那種感覺就像附骨之蛆,扔不掉甩不脫。直到那個年輕的侯爺掌管了輔兵營,他才第一次有了飽的感覺,他不明白這麼好吃的東西,他為什麼像在吃藥,還吃的艱難無比?
富貴人家都在吃什麼?天天有白麵,米飯?那太奢侈了,我們今天吃的就是白麵米飯,還加了肉,這樣的飯食他還不喜歡嗎?那個護衛頭子往飯里加了什麼,為什麼聞起來那麼香?老兵說是雞肉的香味,難道說,侯爺每頓飯都吃雞?這是狗子所能想到的最美味的飯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