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是個好孩子,從雲燁那裡拿到了新編的算學課本,同意了代替他教學的任務,他的進度趕得很快,做這個任務綽綽有餘,當然,先生的一切權利李泰也不會放過,他的仇人多著呢,武術課上捱得那些拳頭讓他永生難忘,從出生到書院之前這段時間自己就沒捱過揍,誰料想,這兩年把前面沒挨的揍加倍補了回去,有時候回宮裡,乳母見了他滿身的淤青抱著就哭,還準備到皇后那裡去告狀,告狀沒用,李泰早就試過了,只有不停地安慰乳母不要傷心,自己遲早有一天會還回去的。保證一拳頭都不落下。
嫉妒好學生,這是學校的通病,雲燁管不著,李泰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知道孰輕孰重,最多就是一頓拳頭的事,有什麼呀。
李綱給道信和尚寫了很長的一封信。雲燁揣在懷裡都感覺鼓鼓囊囊的,洛陽白馬寺雲燁是知道的,也只知道一個關於白馬非馬的詭辯論調。道信就拄錫在哪裡,一指頭禪也不知是天龍和尚所創,還是道信所創。沒記住,雲燁很擔心見了道信,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伸一個指頭來回答,這樣就糟了,所有事情靠猜的,這樣忽悠人的法門實在是一個妙招,如果道信不知道一指頭禪,自己倒是可以拿來用用。
去吏部請假,天官不在。留下了備案就準備匆匆趕回家,長安少呆為妙,走在大街上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再三思慮,雲燁才明白。少了那些帶著鷹犬胡鬧的紈絝,如今那些紈絝都在玉山書院裡接受劉獻的再教育,這對長安來說是一個福音,街面上帶著侍女家僕胡逛的富家小姐也多了好多,奼紫嫣紅的很吸引眼球,只可惜少了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絝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比如妓院和賭場少了消費的絕對主力,生意清淡不少,看吧老鴇子急的,大中午的跑街上開始拉客了。
如果拉別人是一場喜劇的話,拉自己就成了一齣悲劇,街上的佳人齊齊的射出鄙夷的目光,讓雲燁很沒面子,就連老莊都有些慚愧,難道自家侯爺就是這條朱雀大街上唯一的色鬼嗎?
帶著濃香的手帕丟在了雲燁懷裡,然後就丟個媚眼,扭著肥臀走了,惹得街面上的無賴漢齊齊的叫聲好,雲燁很想把手帕丟掉,卻發現上面寫滿了字。
從來就沒有指望過李安瀾是單槍匹馬的獨自一人,幫李安瀾是一回事,和她背後的勢力結交是另外一回事,一群見不得光的賤人,也有和雲家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雲燁把手帕揣在懷裡,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樓,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一群人,抑或說一群女人,站在二樓一個陰暗的房間裡眼睜睜的看著雲燁裡去,一個年長的女子低聲說:「雲侯到底是心高氣傲,看不起我們這些卑下的賤奴,想要和他聯手已不可能。」
「我早就說過,他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你們不可能成功,他對窺探大內的沒有半點興趣,你們不聽,這下子,他又會把氣撒在我的身上,原本,他就對我的做法很反感,這回更加討厭了,他怎麼對我沒關係,我只希望他不要把氣撒在我腹中的孩兒身上,失去了他的眷顧,我孩兒前途堪憂。」
李安瀾就坐在椅子上,似乎對事情的發展早就有預料,椎帽下的面孔古井無波。
「我們想了很多年的事情,對他而言易如反掌的做到了,如果可能,我們這些卑賤的人想依附在他的羽翼下討口平安飯吃,如今看來弄巧成拙了,壽陽說的都對,你腹中的孩兒才是重點,他是雲侯的骨血,雲侯不可能不管不顧,想要找主子,他才是最好的人選。」
陰影裡一個佝僂著身體的宦官用嘶啞的語聲慢慢的說道,停了一下,他又說:「雲侯恐怕早就有所察覺,只是看在安瀾的份上沒有揭破此事罷了,他想要出手對付我們,那才是大災難。以後停止一切對他的無端試探,讓時間親情慢慢侵蝕他那顆七竅玲瓏心肝,從而生出幾分對我們的憐憫之意,這才是萬全之策,他這回遠避少林寺恐怕就是存了把自己從漩渦裡摘出來的心思,嶺南說到底,還需要我們自己努力。」
李安瀾高傲的抬起頭,看著這些往日讓自己極度恐懼的人,在自己男人的威壓之下,如同野狗見到了獅子,除了屈服,沒有第二條路好走。
撫摸著稍微有些突起的腹部,心頭充滿了快意,自己脖頸上的那塊木牌,才是自己和孩子最大的護身符,有了它,神鬼辟易。生平頭一回有一種被人保護的溫暖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