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深說,你終歸是要找一個歸宿的。
那天在李小男的屋子裡。陳深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像以往一樣和李小男殺一盤,而是把一些撲克牌隨意地發在桌面上。他只要看撲克牌的背面,就能記住每一張撲克牌代表的點數,然後他很快地把收了起來,動作麻利得像一名長期浸泡在賭館裡的賭徒。
陳深說,你想學下棋,還是想學打牌?你將來當遊手好閒的太太的時候用得著。
李小男說,我都不想學,太累。
陳深想了想說,那還是下棋吧。
李小男是陳深見過的最臭的臭棋簍子。圍棋擺在了桌面上,陳深讓了她五子,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李小男下著棋,更多的時間裡,他在翻看著報紙。李小男託著腮,長久地盯著棋盤看,看上去她的黑子已經把陳深的白子圍得死死的了。陳深看到了窗外的夕陽,從很遠的地方滾動跳躍著漫過來,直接穿過玻璃窗落在棋盤上,使得棋盤上看上去鍍了一層觸目驚心的紅。
陳深想,傍晚說來就來了。
然後陳深伸出手去,用兩隻手指夾起一粒白子,放在棋盤裡。李小男一下子就愣了,她這時候才發現,只這一顆棋子就讓她死路一條。陳深站了起來,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說,你要懂得步步為營。
李小男說,步步為營太累,沒有喝酒演戲來得輕鬆。
李小男拿過了那塊沒有織完的紅色圍巾,不再看那棋盤一眼,低著頭織了起來。陳深終於開啟那扇有些陳舊的木門,走在傍晚有氣無力的夕陽餘輝中。開啟門以前,陳深留下了一句話。陳深不以為然地說,你就不是一個女紅的料。
冬天正進行得如火如荼。陳深走在上海蕭瑟的街頭。黃昏過後是即將來臨的漫長黑夜,陳深想到了畢忠良從梅機關開會領回來的任務,在幾個月前瘋狂攫取了情報的中共情報人員麻雀現身後突然隱藏,如果不揪出來,76號特工總部的所有頭目都可以進行一次大換血。陳深還想到了,歸零計劃仍然不能拿到。最壞的打算是,暴露自己孤注一擲。踩在上海冬天生硬的柏油路上,陳深又想到,他有好久沒有去將軍堂孤兒院看皮皮了。
拾柒
郭小白被捕的時候,陳深參與了審訊。那天扁頭闖進書記室,柳美娜正在修手指甲,陳深就坐在一口矮木櫃上,晃盪著兩條腿。陳深正在給柳美娜講一個叫範紹增的軍閥娶了十八房姨太太,最後一房是一個游泳舞后楊秀瓊的軼事。他講得十分緩慢,有一搭沒一搭的。其實柳美娜也希望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她在想著什麼時候能離開55號院子,這個看似平靜的地方一點也不平靜。她想要過安生的日子。而陳深的目光無數次瞟向那口保險櫃,書記室外有巡邏的特工,進入書記室有大鐵門,書記室內又是保險櫃。如果不是孤注一擲,他要怎麼拿得到歸零計劃。
這時候扁頭闖了過來。扁頭說,畢隊長讓你趕緊過去刑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