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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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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說,因為我長大了。

那天晚上,畢忠良和劉蘭芝在屋子裡發呆,畢忠良一直在喝著酒,顯然他已經喝得有點兒多了。他的眼前一片紅光,老是浮起在江西剿赤匪時的情景。那時候槍炮聲不絕,子彈就在他的耳邊呼嘯,泥石被子炸彈掀起來四散射開。一塊彈片削去了他的頭皮,他的臉上隨即血肉模糊。陳深衝了過來,背起他就走,他像麵條一樣軟軟地掛在陳深的身上,血不停地滴落下來。他總是以為自己要死的,但是他一直都沒有死。倒是那個救了他的陳深,現在已經死了。

畢忠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點了一炷香,十分認真地插在小香爐上。看到畢忠良插香,劉蘭芝哭了,她的眼眶已經被眼淚浸泡了很久。她覺得自己的眼眶就快被淚水化掉了。書桌上還放著陳深給她送來的草藥。陳深在一個春天曾經十分認真地對他說過,嫂子,你要是老了,我會服侍你的。

為什麼?

因為你太像我早些年死去的姐姐了。

劉蘭芝開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他還是個光棍,劉蘭芝說,我阿弟他還是個光棍他就死了。

聽劉蘭芝的口氣,彷彿光棍是不能死的。

畢忠良又提起酒瓶猛喝了一口酒,顯然他有些煩躁了,緊皺著眉頭手臂猛地一揮說,沒啥好哭的,我曉得伊這就是在尋死。

貝勒路福煦村一間租房的三樓,陶大春就坐在徐碧城的對面。在很短的時間內,陶大春鋤殺了極司菲爾路

76號特工總部的龔放、55號直屬行動隊的蘇三省……他把一沓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挑出了龔放和蘇三省的照片,扔進了正燒著水的炭爐裡。照片迅速在明亮的火中扭曲捲起,化為灰燼。陶大春把餘下的照片,小心地塞進了口袋裡。那些照片上的人,是重建後的颶風隊即將鋤殺的漢奸。他在不停地喝茶,其實他是一個話不多的人。徐碧城也一直不說話。所以他們的喝茶是安靜的,基本上只能聽到水被炭爐燒開時翻滾的聲音,以及兩個人唏噓的喝茶聲。

陶大春離開的時候,看到窗外漾進來一陣春風。看上去春天就快要到了,他還聞到了窗外植物和泥土的氣息,所以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打完噴嚏他說,戴老闆的意思,讓你別惦著回重慶,就留在上海站分管報務工作。

徐碧城仍然沒說話。她穿著一襲陰丹士林旗袍,像一棵素白菜一樣純淨。她伸手撥弄了一些炭火,加了一點水在茶壺裡。陶大春說,你為什麼不說話呢?

這時候徐碧城正雙手舉著小巧的青瓷杯喝茶,她安靜中透出的力量在瞬間擊倒了陶大春,他覺得這個女人很像一幅山水畫。這時候徐碧城的手垂下來,落在桌面上的一張報紙上。她把那張《中華日報》輕而緩慢地移動著,移到了陶大春的面前。一行粗黑的標題落在陶大春的眼裡:共黨嫌疑分子陳深殞命黃浦江。

他死了。徐碧城靦腆地笑了笑說。有什麼了不起的,他愛死就死吧!活都不怕,還怕死?

徐碧城說到後來的時候,有些憤然了,彷彿她在恨著陳深。

陶大春笑了笑說,我明白了。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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