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一抬頭,不遠處窗戶下坐著一個精壯的男人,窗子透過的逆光只能模糊看到那人的側臉,那人繼續說:「看來你有戰爭創傷綜合症,起碼陸軍醫院裡的美國大夫會這樣說,還會給你開讓你天天昏睡的藥丸。」
這話不錯,他視線朝向那邊,瞧見那男人身上同樣的累累傷痕,兩人顯然有著相同的經歷。
感情碰上個同病相憐的,沈放苦笑著點點頭:「看來你也一樣。」
那人轉過頭來,兩人四目相對,當沈放看到他正臉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他的半張臉全是醜陋的疤痕,近乎毀容,樣子猶如鬼魅,叫人看著身上不禁打了個顫。
「你害怕我的樣子?」那人的表情淡然,似乎習慣了沈放的反應。
沈放調侃著:「是有點,不過更吃驚你傷成這樣還能活著。」
那人點頭:「我也沒想到,我應該早就死了,活著就是有事兒還沒做完,你不也是麼?」
他說完話看著沈放的臉,死死盯著他的額頭上貼著發跡有個深深的傷痕。
沈放意識到他什麼意思,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這裡有個彈片,我現在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對了,你是什麼時候負的傷?」
「41年在蘇北打的那一仗。」
那人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完又看了看沈放,略帶疑惑的說:「我們以前見過麼?」
沈放玩世不恭地回答:「我不知道,上過戰場的人都差不多。」
那半緩緩點頭:「是啊,上過戰場的人都差不多。」
出了浴室,沈放在更衣間裡換好衣服,那是一身國民黨軍官的軍裝,他劍眉濃厚,輪廓分明,穿起來頗一身英氣。
他到走廊剛要結賬,突然浴室內傳來喊叫聲。
「殺人啦,殺人啦。」
沈放聞聲趕忙重新衝了進去。
撩開簾子往裡一瞧,只見浴室當中的浴池內,熱水被鮮血已經染成了通紅,有兩個人赤裸裸倒在浴池邊緣,身下也滿是血跡,瞧上去世被割斷了喉嚨。
這會兒人還沒死透,依舊在掙扎著,沈放湊過去按住一人傷口,對旁邊嚇傻的服務生大喊:「快拿毛巾來。」
服務生早被嚇得渾身哆嗦,腳下拌蒜一般拿來了毛巾。
浴室內已經慌亂成一片,沈放胡亂回頭一撇,瞧見一個人影在浴池門口一閃而走,依稀像是方才那個半張臉的男人。不過他此刻也顧不得奇怪,盡力為那受傷人止血,但傷口過長,到底是徒勞,不一會兒,連他自己那嶄新的軍裝也被血染了……
不久之後,幾個警察衝進了浴室來,他們幾乎是嘶吼著對在場的人大喊:「大家都別動,都不許走,接受調查。」
霎時間,所有浴室的人都被控制住了,沈放繼而從死者身邊站起身,他那一身的血似乎把旁邊的警察嚇了一跳。
那警察差點掏槍,說話結巴一下:「你,你是幹嘛的。」
沈放眼神迷濛,十分淡定:「別慌,傢伙拿出來小心走火。」
說著他掏出證件,上面有軍事統計調查局的字樣。
那警察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了沈放:「你可以走了,不過這兩天得找時間到警局做個筆錄。」
沈放瞧著他撲哧一笑,傲慢地反駁:「這個案子你們警察廳管不了。」
見那警察一臉疑惑有些不明白,沈放繼續說:「軍統已經接手了,告訴你的頭兒封鎖好現場,所有的證據都給我留好了,否則我要你好看。」
他知道,這兩個人,是軍方的人。
說完沈放大步流星走出浴室。
浴室門外,街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中,沈林遠遠地看到離去的沈放,眉頭皺了起來。
李向輝在駕駛座回頭問:「要不要把他叫過來?」
沈林搖了搖頭:「以後再說吧。」
說完話他又轉頭看著浴室外面的眾多警察,繼而對李向輝說:「去查一下具體的情況。」
李向輝下了車,沈林坐上了駕駛位,一個人回到了辦公室。
不久之後李向輝便已經有了結果。
他推開辦公室大門走進來,直接向沈林彙報著:「那浴室的兩名被害者都是國民黨的軍官,是新編二十三師的,不過他們在抗戰時期都有倒戈投靠日本的劣跡。」
「這倆得罪了什麼人麼?」沈林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