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挪到他面前,一雙眼睛呆呆地睜著瞧他,覺得他實在是瘋了:「你說什麼!」
「說錯了麼?你當年的婚事不就是他強加的麼?他有問過你喜不喜歡,是不是幸福麼?現在又輪到我了,說的好聽照顧姚家的姑娘,那早幹嘛去了?姚碧君的哥哥怎麼死的?還不是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發生的冤案!」
那是在沈放離家出走之後,姚碧君的哥哥因為被人陷害,最後被逼的跳樓自殺了。
沈放看著沈柏年,繼續著他的言論:「你還是國民政府檢察院的副院長吧?一個堂堂的副院長卻任由冤案頻發?你做什麼了?現在才想起來照顧姚家人了,不臉紅麼?」
沈柏年氣得身子隱隱打顫:「放肆!你不要以為做了點事,立了功受了獎,就可以目中無人。在沈家容不得你這樣說話。」
沈家?他從來都沒有把這裡當成家過。
沈放只冷笑:「這個沈家很體面麼?你們稀罕我不稀罕,你們以為我回來了就是想進這個家?」
沈柏年剛要說話,沈放又打斷了他:「讓我回來不過是想圓你的面子,你自己答應的事兒,非要我替你兌現?何必呢,你不是找了個年輕的姑娘陪著你麼,麻煩我幹嘛,自己不妨再娶一個!」
沈家父子的爭執讓眾賓客愕然,不想一場盛宴居然變成父子反目的局面。沈放的這一席話更是說得姚碧君臉色慘白。
這陣勢眼看著收不了尾了,沈林厲色道:「夠了,沈楓,你喝的太多了,說的都是什麼?」
不說這話倒還好,這話一齣,當年沈柏年醉酒毆打他們母子三人的畫面又湧了行來,沈放眼眶裡隱隱有眼淚:「我喝多了?喝多的永遠都是他!」
說完他指著沈柏年:「你什麼時候清醒過
?你喝醉的時候,這個家是什麼樣子,你還記得麼?」
沈柏年氣得鬍子亂顫:「你給我滾,現在就給我滾,我就當沒有你這樣一個孽子?」
沈放卻只是冷笑。
當年沈伯年可是親自登報要和他這個兒子斷絕干係的,如今見他成了功臣,卻又來巴巴地跟自己套近乎,那副嘴臉叫他厭煩至極。
他挑眉冷冷道:「隨便。」
沈柏年聞話後幾乎都要衝過來,當即掄起棍子來,邊上胡半丁見狀趕忙上來攔著。
沈放積壓許久的怒火一瞬爆開,乾脆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把扯開軍裝上衣,將帶著槍傷的胸口袒露在沈柏年面前,瞪著眼睛狠狠說道:「是要打我麼?以前你還打得少?家裡的人,我哥我媽哪個你沒打過?現在又要開始了?行啊,來啊!」
他說著就正指著自己的胸口:「就往這兒打,我沒死在日本人手裡,可以死在老爹手裡,讓死去的媽也看看,我這個爹今天是什麼樣子!」
沈柏年的柺杖舉在半空中,眉頭一皺,眼眶似是含淚,這一手總還是掄不下去了。
這一陣說辭太過激動了,沈放停下時候忽然腦袋感覺到一陣眩暈,是腦中的彈片舊傷又發作了。
四下的聲音在他的耳朵裡變成了嘯音,再也聽不清了。他扶住一邊桌子勉強站穩了,不便再多糾纏。
「當初要不是你那樣對我媽,我也不會改了名字上了軍校,更不會去汪精衛那邊,做什麼敵後的潛伏者!你以為我喜歡麼?我是被你逼的!」
他語調總算平緩了下來,沈柏年也被氣得頭暈目眩,身子一歪被胡半丁和蘇靜婉扶住。
沈放說完話強忍著頭疼一把拉過身邊的曼麗:「行了,咱們該走了。」
說完他便摟著曼麗揚長而去。
大廳裡,眾來賓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