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半丁一邊回話,一邊屈身小心地摩挲著不拿些畫紙的表面,沈放跟著瞧了瞧,有幾張連他都見過。
「這些古玩字畫父親收藏了多年了吧?那幾年打仗,去重慶都沒有丟了,這怎麼突然就想轉手了?」
「嗨,還不是為了二少爺婚禮準備的。」
給他準備婚禮?這回答出乎沈放的意料。
「沈家看著是個官宦人家,可早就沒錢了。老爺為人清正,而大少爺也是對那些徇私的人不留情面,老爺想把您的婚事操辦得風光點只有變賣家產。沈家做官做成這樣估計誰也想
不到。」
清正廉潔,沈柏年為了個好名聲這些年來想必也受了不少的苦,這樣一想,他這個哥哥可算是得了真傳了。
胡半丁說到這兒眼神林有些動容,他瞧著沈放明顯一愣,忽然又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二少爺,我知道你心裡怨老爺,老爺心裡是有你的、望著你好呢,父子哪有那麼深的仇。有些話,我就不多嘴了,你心裡明白就成。」
其實這麼多年了,要說恨,其實也早已經瓦解得差不多了,他就是憋著一口氣呢,他母親的死對他的打擊著實有些太大了。
沈放接著尷尬一笑,臉色僵硬,將手抄在口袋裡,接著便打算離開。
「既然家裡沒什麼人,我先走了,過兩天再回來。」
「唉。」胡半丁應下。
出了沈宅,白日里的尾巴又跟了上來,後視鏡裡目標明確,沈放無奈,半路在綠柳居門口停下了車,進門要了一份素燒賣。
等待的時候,目光掃過店鋪玻璃,那近乎明亮的鏡面之上反射出身後不遠處的一輛車,有三個身影從從車上下來,隨即便散開了。
店員遞過來東西,沈放給了錢,從容一個笑臉,走出門去後卻沒有上車,而是故技重施,走到一條巷口拐了進去。
意料之中,兩個身影跟了過來,沈放腳步越來越快,在七扭八拐的小巷裡穿來穿去,最後在另一個僻靜的小巷口閃身徹底不見。
那兩個身影在巷口決定分開追蹤,必然一個人選對了路子,只是來回查探著,終究不見沈放的身影,那人還整疑惑,,一隻手從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他回頭時候,眼前還未看清楚有什麼,拳頭已經到了臉邊上,隨即猛烈地一拳撞擊向他的喉嚨。叫他受力向後退身,砰地一聲撞在一邊的牆壁上。
這一擊之後,叫他完全喘不過氣來,毫無抵抗能力。
沈放趁勢上前用手扼住他的喉嚨,另一隻手從他的身上搜出了證件,上面標註著這人是中統特勤組的,名字叫杜金平。
感情是他那個好哥哥派來的。
沈放陰著臉看著杜金平,此刻杜金平雖然一臉恐懼,想要說什麼,可任他怎麼掙扎都發不出聲響來。
「別想說話,我這麼壓著,你說不出來,只要點頭搖頭就行了,而且這樣也不算你違反紀律……」
他倒是給人留的後路很足,像是故意給沈林賣個面子,也更像是有意在打沈林的臉。
杜金平嚥了一口口水,緩了緩神後本想抗拒,沈放即刻便察覺到了,手上一使暗勁,這叫他眼睛上翻,一瞬間沒有將眼珠子給噔出來,險些就背過氣去了。。
「聽明白了嗎?」他語氣甚是威脅。
杜金平嚐到了苦頭,總算是冷靜了不少,跟著痛苦地點了點頭。
沈放了然,接著開始問道:」你是中統的,是不是沈林讓你跟蹤我的……」
杜金平點了點頭。
「你的證件不是南京的,沈林在秘密調查我?」
杜金平又點了點頭。
沈放想了想,說:「你被我發現了,如果這事兒沈林知道了,你一定會被踢走,對你可沒半點好處。不過,我會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希望你也是。而且以後需要的時候,我們相互行個方便。」
他倒是會將計就計,魚死網破沒啥好的,不如互惠互利來得實在些。
早些日子在汪偽政府,比他難說話的主兒多了去了,法子還不有的是。沈放見他面露猶豫,忽然臉上邪魅一笑:「杜金平,你的名字我記住了,你在原籍家裡所有的一切我會很快知道,我是軍統的副處長,軍統有什麼手段你不是沒聽過,對麼?」
簡簡單單一句話,那股子猶豫忽然便成了恐懼。沈放滿意地鬆開手,已經知道他會妥協,直接說道:「去吧,就當我們沒見過。」
杜金平的喉嚨被鬆開,憋悶許久,在原地忍不住大口地喘息著。而沈放已經十分篤然,不再理會他,轉頭徑直離去。
從小巷裡出來,他臉色忽然變得陰鬱。
雖然他知道沈林一直在懷疑自己,但居然發展到了這樣的跟蹤,到底還是還是讓沈放難以接受。
這預示著他的處境會更加艱難,融入南京這個久別的家只會讓他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