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有些意外,沒有動作,而是細心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尋思著如何擺脫這突如其來的危險。
正當沈放偷偷的把手伸向後腰,想摸出藏在後腰的手槍時候,那背影開口又說起了話。
「先生,大魚擱淺,性命堪憂,想要活命,就得拿東西來換。」
這是暗號。
沈放的手緩緩的放下了,他的聲音有些轉驚為喜:「萬源歸海,一條魚,能值多少錢,你想要,拿去便好。」
對上之後,他明顯感覺到腰間頂著的槍放下了。
緊接著他慢慢轉過身來,熱淚盈眶地觀察著對面的人。
那人個頭不高,一個長相普通的國字臉,穿著灰布長衫,眉宇間顯得有些心事重重,是街頭毫不起眼的一類人。
「跟我來。」
那人說道。
沈放一路尾隨,最後到達的地方是一個倉庫。
陽光從倉庫的視窗洩下來,照得塵土飛揚。
拐了幾道彎,兩人到了一個角落。
僻靜偏遠,說話的好地方。
那人朝他伸手:「這是個臨時的據點,沈放同志,我姓任,組織上派我來與你聯絡。」
沈放有些激動:「你終於來了,汪洪濤同志,他……」
「汪洪濤的事組織上都清楚了。他犧牲前通過秘密渠道向組織彙報了你的一切,多虧了你找出了叛徒郭連生,並保護了周達元、錢必良兩位同志。」
任先生搶話道,停頓了一下後又接著說道:」你的行動也證明了你的身份,我代表組織感謝你這個歸來的敵後英雄。」
既然如此,那麼他轉移後方的事情也該是也不會有問題了。
沈放苦笑道:「既然汪洪濤已經向組織彙報過,那麼我的身體狀況你應該也知道了。」
這樣說話,意思清楚。
任先生點點頭:「你想離開,我很理解。」
「我離開不只是身體的原因,國民黨的人已經開始懷疑我了,而這個人是我的親哥哥沈林。我的公寓被竊聽,我的行動也被跟蹤了。」
免得他誤會自己,沈放忙解釋著。
任先生聽著眉頭忽然皺了起來,沉默了一陣子才說:「我會盡快想辦法安排你去大後方,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但是你的身份特殊,如果貿然消失,勢必讓中統、軍統的人更加懷疑重視。再耐心一點,組織上會出一個萬全之策,讓你安全的撤離。」
這倒是沒錯,突然的消失畢竟不是完全之策。
沈放眼裡隱隱有失望,但卻又十分無奈:「那就儘快,我不想再這麼呆下去。」
「時間不會很久的。」任先生胸有成竹,接著卻突然轉話道:「不過在你撤離之前,還有一個任務需要你去完成。」
「什麼任務?」沈放有些意外。
「現在國共雙方在美國人的主持下進行軍事調解。但針對各解放區的軍事衝突依舊持續,國民黨內部對和談有各種各樣的聲音,組織上了解知道國民黨對軍事調解執行部的真正態度,也要了解到美國人的態度。」
政局之事瞬息萬變,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這邊笑臉底下有沒有藏刀子,直接關係到萬一出事,他們手下會有多麼慘重的損失。
沈放本是好奇,聽他說著是這樣的事情,卻只翹著嘴角一陣抽笑。
國民黨這邊能有真心那才是個笑話。
「國民黨真的想談就不會有二月份的較場口事件。」他臉上滿是不屑。
那次政治協商會議閉幕後,國民黨特務衝擊集會,眾多民主人士受到毆打。陽奉陰違,表面一套背地裡可能是另一套,這才是他們的風格。
任先生也不否認,只點頭:「是,正因為這樣,我們更需要摸清具體情況,擁有主動權才有談判的籌碼。」
這件事情說來事關重大,若是真能解決,指不上多少人少受些罪呢。
沈放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他也並不想拒絕。現在的他,等著也是等著,做些事情反倒是好的。
「我會盡力,以後我怎麼聯絡你?還在這?」
任先生卻搖了搖頭:「不,我們的聯絡點不能固定。太不安全。有安排我會主動聯絡你,如果有緊急情況,可以到夜色咖啡店,用老辦法找我。」
交代妥當,沈放出門離去。
上次一計效果顯著,回去的路上沈放習慣性地瞧著後視鏡,終於不再有人跟著他,這叫他他神色稍微輕鬆了下。
如今他算是擺脫了監視,而且組織的人終於出現,這是喜上加喜的事情。
他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之前的紛擾、險惡的環境,都不再是他一個人面對。
他甚至想著,或許是時候該準備與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兄長,還有自己的名份上的妻子告個別了。
回到家的沈放端坐著等姚碧君,直到傍晚時候,外頭才有人輕輕轉動了門把手。
「今天怎麼這麼早?」
姚碧君走進屋裡
問話,有些意外。
尋常時候他都是能晚則晚,似乎很不想面對她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