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這麼多年,沈柏年一直為他所崇拜著。如今他也是這樣。
沈伯年搖頭否認:「這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這個世界是需要改變的,我寧願承受再多的痛苦,也想讓這個世界有變化。」
如今這樣的世道,其實沈伯年何嘗不想改變呢,只是改變需要代價,而且他不能肯定你要的改變就是好的。
該問的問了,曾經他們的師生關係很親近,如今周達元也能感受到沈伯年面對自己身份的無奈,相較而言並沒有太多的憤怒。
他曾經是出自於沈伯年之手,他覺得沈伯年也該有些和他一般的想法,於是反而勸著沈伯年。
「老師,民國政府是腐敗的,它並不美好,相反它在讓社會沉淪、黑暗,民眾承受的折磨不比我所受的輕微。但為什麼不能給民眾希望?改變一定會到來,腐朽墮落的秩序一定會被瓦解掉,這是我堅信的。」
革命人都得有信仰。
沈柏年瞧著他目光篤然,裡面滿滿是堅定,沉默許久後才問著:「你真的是共產黨?」
周達元卻搖了搖頭:「不,但我願意為他們做事兒,現在的官員,國家和軍隊都在做什麼?普通的民眾活在什麼樣的環境裡?我不是瞎子,您也不是。只有共產黨讓我看到了希望。」
沈柏年接著黯然:「你不怕死嗎?」
「如果我死了可以讓這個世界改變的話,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願意。打破舊世界的程式是任何人無法阻擋的,人們要求平等、公平、公正的社會的願望也是任何力量都無法摧毀的。」
他微微一笑,光是想到那個未來,他都覺得十分美好。
沈柏年凝眉嘆氣,眼中含著光看他:「我不明白你所謂的信仰,但是我不想你賠上性命,你曾經是我最得力的下屬,也是我最好的學生,你應該有更好的前途。」
「那您應該為我這個學生驕傲,因為他在追求光明的世界。」
這是認準了要一條道走到頭兒了,沈柏年見他沒有絲毫的動搖,接著沒有再說下去。
1946年6月,國民黨方面沒有終止軍調,依舊想辦法安撫以馬歇爾將軍為首的美國軍調小組、虛偽的繼續跟共產黨進行著所謂的軍事調解,但同時作加大,又對中原解放區發動了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中旬,民團體聯合會各團體經過協商,推舉馬敘倫、胡厥文、雷潔瓊、包達三、吳耀宗、盛丕華、蕢延芳、陳立復、陳震中等11人為代表,另由上海學生和平促進會選出兩位學生代表共11人,組成上海人民團體代表團,又稱和平請願團,赴南京向國民黨政府請願,要求停止內戰。
可請願團剛到了南京下關火車站就遭到特務圍攻,接著社會各界開始了遊行示威。
眾人舉旗吶喊,走過街道,喊聲震天。
「抗議政府發動內戰。」
「成立多黨派民主政府。」。
「嚴懲行兇特務。」
街邊茶館的二樓,沈林低頭瞧著,一邊抬著茶杯悠閒地喝著茶。
不一會兒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兒上了樓,走進了包間。
那是沈林資助的一個孤兒,名字叫喬治其。
沈林聽見動靜回過神來,衝著喬治其一笑,冷冰的臉上溫柔極了:「給你點了一些燒賣,湯包,都是你喜歡吃的。」
可對面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動筷子,表情顯得有些憂慮。
沈林看出他的情緒異常,問道:「怎麼了?」
「我沒想到張遠山他們會被抓起來。」這語氣裡有隱隱的責怪。
就在今天,他們的小團隊本來打算上街去跟隨隊伍遊行,是他聽了沈林的話打了電話舉報,隨即人便被帶走了。
沈林表情淡然,輕輕摸摸他的頭:「也不算被抓,只是調查一下。」
「他們會有危險麼?」
「你擔心?」
喬治其抿了抿嘴,有些為難:「他們做的事兒是很過火,但畢竟是我同學,而且他們也不是壞人。」
聽到這樣的話沈林一笑:「你覺得他們的做法有問題,那就說明你做的沒問題。」
可喬治其明顯有些懷疑,臉色滿是糾結:「我這樣好麼?我覺得是背叛了他們。」
背叛?這是在懷疑他麼?沈林目光突然凌厲起來。
喬治其片刻功夫便發覺了,忙解釋著:「不,我知道沈大哥一定不會有錯,可張遠山他……」
沈林看他臉色不好,覺得有些為難與他,轉而耐心地教導著:「這些人被挑動蠱惑,必須接受教訓才能讓他們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來。別想太多,聽我的安排就好。吃吧,都涼了。「
喬治其應了聲,拿起抱起來啃著,沈林起身打算離開。
「慢著點。我先走了,吃完自己回去上學,有什麼事情隨時給我電話。」
與此同時,南京城裡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羅立忠正在辦公室裡把玩著手裡的鼻菸壺,沈放推門而入,臉色
焦急,直接將一份資料遞給羅立忠。
「羅兄,又發生了兩起案子。」
羅立忠接過來,仔細翻看著。
一邊沈放跟著解釋:「一起是在德寶飯店門口,還有一起是在和平大戲院。技術科查了死者身上的傷口、殺手所用的彈頭,和在婚禮上襲擊我的子彈完全吻合,那個刺客又出現了。」
這還真是天翻地覆了。
才消停了幾天,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沈放陰著臉,面色凝重,連聲音也不由地低了低:「刺客殺的人都是曾經在汪精衛政府裡擔任過職位的軍人,除了我以外,無一倖免。」
細思恐極,如果不是僥倖,那麼今日他又何嘗能立在這裡。
羅立忠瞧著沈放,考慮得倒是周到,緩緩說著:「那他很可能還會向你動手,要不,我派些人手保護你?」
那樣的神槍手想要殺一個人,豈非是幾個特務就能夠阻止的。
沈放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一笑:「不用,我巴不得他再出現一次,他敢動手,我必然不會讓他溜走,有人保護我,他可能反而不敢出來。」
羅立忠卻並沒有由他的意思,他需不需要是個一回事,而自己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還是小心點好,別為這沒來由的傢伙把你搭進去。加強保護也是應該的,這事兒我來安排。」
他說著將資料擱在桌上,說完了這事情又想起別的來。
「對了,我正要告訴你,戰略顧問委員會的何主任把修路的規劃批了。咱們買的那塊地價格飛漲。幸虧有你的提醒,承接路政工程的公司的股票的確漲的很高,但是,我們只買點股票好像不太合適。」
他就像條嗅覺靈敏的狗,總是能偶自動地嗅到銅臭的味道。
「怎麼,羅兄相當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