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說,田中臉上依舊露出了那張令人討厭的笑容來:「沈處長應該明白,我有了足夠的證據,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見他態度如此,田中也頗為識趣不再繼續下去,像是故意做以威脅一樣。說完憤而轉身出門。
屋裡頭,一臉淡定的沈林眉
頭狠皺。
為了這個足夠的證據,很快的,田中便又有了新的動作。
清晨,沈放在軍統一處的走廊上碰到了江副官。
江副官笑著向他問了早,然後忽然記起了什麼,向他傳達著:「對了,有一個人一大早就過來了,說是找您,叫馬子睿,在中統局工作。」
陌生的名字,他摸不著頭腦,又怕是什麼要緊的事情,想了想只好道:「帶他來我辦公室。」
只是沒想到過了一陣子,推門而入來的人竟然是田中。
今日的田中跟以往不同,他本就是一張與國人差不多的面容,換上一身中山裝後更顯得本土了些。
邁步走進來,田中脫下了頭上的禮帽,與沈放點頭示意。
沈放愣了片刻嗎,隨即示意江副官出去將門帶上。
「沒有想到是你。」
他竟如此狡猾,怕自己不見他麼?
還是幾年前的那副態度,田中表情詭異:「沈先生,我說過,我隨時會來和您敘敘舊。」
沈放卻是絲毫不客氣:「沒交情,有必要見面麼?」
「當然有,從40年到現在,我一直有些疑惑,但最近我突然有些想明白了,所以特意來請教你」
從汪偽政府開始,加藤便對沈放有所懷疑,田中跟在加藤身邊,那個時候就開始注意沈放了。
「我對你的問題沒興趣。」
沈放擺過頭不看田中,自顧地把玩桌上的茶具,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品著。
這態度還是算好的,總沒有再賞他一杯茶。田中苦笑,一副十分懷念當年的模樣:「1945年以前,沈先生和本人還稱兄道弟,如今就不喜歡跟我說話了……」
「那是我在執行任務,你那麼喜歡談論失敗可以自己回想,我沒有時間奉陪。」
田中話說到一半,沈放耐心被耗幹了,砰地一聲將茶杯往桌上擱下,出言打斷他的話,語氣生硬。
可這樣到底無濟於事,再瞧田中,神色依舊是泰然處之,一雙眼神打量著沈放,忽然變得嚴肅。
「但今天的事兒你必須聽。」
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開了口:「三年前,我們曾經一起處理過一個關於共產黨的案子,經你調查後當事人死亡線索斷了。為什麼你沈先生參與的事情,結果都很不好呢?」
沈放不屑搭話,被質問之後似笑非笑。
接著他轉頭看向田中:「那隻能說明你們無能。」
「我們無能?」
田中眼神意味深長,隨即表情輕鬆下來。
「以前我跟加藤都疏忽了。但現在我不會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證據,日偽資產分配委員會的周達元,交通部公路局調配處處長錢必良,浦口碼頭的郭連生都是和汪洪濤聯絡的共產黨,而汪洪濤與你也有聯絡。」
「我見過汪洪濤也是問題?」
沈放每說一句話都要在心裡思量一陣子,這個人狡猾極了,說不準就套出什麼話來了。
「知道你會辯解,但更早的事兒呢?三年前有個叫張依帆、代號為「蒲公英」的共產黨被捕,在你的手裡被審訊致死,不過就在半年前,重慶又出現了一個叫張一凡的共產黨,代號也是「蒲公英」。代號一樣,難道是死人復活了?我很想聽聽你是怎麼想的。」
他特地去找了各地被捕共產黨的資料,又託呂步青去查了沈放在汪精衛政府潛伏時期的所有審訊檔案。
沈放冷冷地看著田中:「這跟我有關係麼?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三年前的按那個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什麼都是由他說罷了。
田中見他篤定,想必是就是藉著這一點。
「這兩個人的體貌特徵非常相像,只可惜現有的資料照片太不清楚了。雖然我可以證明一些情況,但這樣隨意的對待沈先生很不好。」
沈放沒說話,冷靜的看著洋洋得意的田中。
當年代號蒲公英的那位同志的確是被他放走的,難道之後又去敵後行動了?
他還思考著,田中卻突然將話一轉:「不過還好,所有的原始檔案都在,我已經去電重慶,要求他們儘快把蒲公英的完整檔案調過來,加上汪精衛政府的審訊檔案,對比一下一切就會水落石出。資料明天就會送到我的手裡,如果他們就是同一個人,那就需要沈先生好好解釋一下了。」
他忽然揚手改正:「哦,不過不是對我,而是對中統。」
此刻的沈放表情不改,但垂著的手不由地握緊了。
這兩個人究竟是不是一個人,連沈放自己也都不清楚,但若是真的,那他眼下的情況很是危險。
田中說完這一切似乎很是滿足,看著沈放依舊冷冽,但隱隱有些皺眉的神情笑容不改:「答案明天就會揭曉,我覺得沈先生需要回憶事情應該有很多,沒關係,慢慢想,還有時間,你可以想想該怎麼做,但你知道是跑不掉的,最好跟我坦白,我隨時等著你。」
說完,田中轉身離去,沈
放立在原地愣愣地,陷入沉思。
田中葫蘆賣的是什麼藥,他又該怎麼辦?萬一這是田中的圈套在試探他,那他稍有疏忽就會被抓住破綻。
為防萬一,他還是去向任先生求助了。
玄武湖邊上微風清氣,水面泛起輕微漣漪,坐在湖邊上本該是十分愜意,可沈放卻滿臉愁緒,神色不歡。
「田中認定在重慶被抓的蒲公英就是當年我放走的人。」
兩次的撤退都以失敗而告終,如今想要走已經變得約來越困難了。
他方才已經大致解釋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任先生聽完思考片刻,卻又搖了搖頭:「可這不可能啊,按你所說,我們的同志應該受了很重的傷,甚至會落下殘疾,組織上不可能再派他去重慶執行任務的。」
他也並非是參與者,這一切也都還只是猜測罷了。
「能確定麼?」
沈放稍微比方才激動一些,他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任先生,卻見任先生沉吟道:「這要跟老家求證。」
「要多久?」
「給我三天的時間。」
三天時間?到時候恐怕他早已經橫屍街頭了。
沈放蹙眉:「不行,我等不了那麼久,田中明天就能拿到重慶的檔案。」
任先生想了想,似乎沒有別的什麼好辦法,乾脆說:「要不今晚就跟我一起走,先離開再說。」
這個時候走就說明了他心裡有鬼,而且不管田中是不是用話誆他,現在都必定設已經下了哨卡,他想走也沒有那麼容易。
沈放搖了搖頭:「那樣就算是暴露了,他們必然等著守株待兔來抓我。可如果他真的拿到對我不利的證據,他一樣會通緝我。」
進退兩難,同樣是死路一條。
任先生跟著蹙眉,臉上表情複雜,想了好一陣才說:「那我現在就去想辦法,不管你想做什麼明天等我回來你再行動。」
沈放無可奈何,點了點頭,似乎已經不抱希望。任先生卻還是堅持著:「到時候我給你辦公室打個電話,如果證實了他在設計圈套我就說你要的書缺貨了。」
他說完話,沈放低頭沉默了一陣子,仰頭模樣嚴肅:「如果明天老家傳不來訊息,你必須趕快離開。」
任先生疑惑地看著沈放。
沈放微微一笑:「你應該明白我意思,你走了才是最安全的。」
「不。我不會放棄你。」
任先生說完話迫切地離開,沈放沒有轉頭去看他,而是盯著看著整個玄武湖的湖面,吐了一口長氣,微微有些釋然,接著又陷入沉思。
與此同時,回到中統大樓的田中再一次找到了沈林試圖交涉。
辦公室裡,沈林正看著資料,田中敲門後徑直推門而入。
沈林一抬頭功夫,田中微微一笑,已經站在辦公桌的對面,直言道:「我剛才去見了你弟弟。」
沈林放下資料正身,沒有表現得十分有興趣,但還是下意識仰頭看著田中。
「你發現什麼了?」
聲音慵懶,不想開口。
田中諱莫如深:「現在還不能說,不過沈放自己會說明一切的。」
他那副神色,已經有了幾分把握。
「什麼意思?」沈林不解。
田中將身子撐在辦公桌上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與沈林相距很近。
「沈處長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來找你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我證實了你心裡的想象,你該拿什麼跟我交換。」
之前他憑著單純地懷疑沈林自然不會許諾他什麼,可他倒還真的不信,證據確鑿之後,他還能泰然處之,任由沈放被髮落。
沈林目光有些木然,見他盯著自己,也便直愣愣與他對視,語氣徐徐緩緩,情緒沒有一絲波瀾:「我說過,你只能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你別無選擇。」
田中一笑,接著悠然起身。
「沈處長,一直以來,你可能忘記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