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沒有說話,好奇心指引他看向田中。田中目光隨變得銳利起來。
「我現在是調查員,我有很多途徑可以將我所掌握的資訊變成回到日本的籌碼,你可能忘記這一點了。我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我們曾經有過合作,不是麼?」
他上一次說過,他不想沈林成為他的絆腳石。他要的不是沈放落網,國共雙方怎麼樣他安全不關心,他只是想要回到日本去。
沈林動作沒有變,從頭到位都是如此,臉上也沒有表情:「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麼想,你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任何一箇中國人,都不會和你談條件,更不需要和你談承諾。這一點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至於其他,你好自為之。」
像是勸誡,帶著一丁點的憎惡。
田中沒有說話,看著沈林。接著甚至驅趕著:「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現在……請你出去。」
現在的他有些事情還想不明白。如果田中真的找了什麼證據,那麼他應該怎麼做呢?是大義滅親還是解救沈放?
如果解救沈放,那麼自己能不能擺脫背後盯著他的那些眼睛呢。
這些他都不知道。
屋子裡氣氛陷入僵局,田中遲鈍了幾秒鐘,最終轉身離開。
從玄武湖回來的沈放一身疲憊。
公寓里拉著簾子光線陰暗,他也沒有開燈,就那麼孤獨地坐在沙發上發呆,無助與恐懼就像是一群兇猛地野獸將他團團包圍,讓他無處遁形。
如今留給他的這個局是一個死局,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境況,他很難擺脫田中給自己設下的危機。同時他也在想著,這件事兒沈林又知道多少呢,他那個一向公正的哥哥又會怎麼做呢?
只怕是不會有絲毫的手下留情吧。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快速流轉,外面白天漸漸轉為黑夜,繼而路燈亮起來了,他仍舊一動不動。
姚碧君回來時候推開門開啟燈,掛上衣服一回神,被靜坐在屋子中央的沈放嚇了一跳。
撫胸平緩了一下情緒,他仔細看了看沈放,舉得有些奇怪。
「怎麼不開燈?你,你這是怎麼了?」
沈放顯得憔悴,嘴唇乾裂起皮,輕輕張開時候有種撕裂的疼,叫他話語不太清晰:「沒什麼,我在等你。」
姚碧君很意外:「等我?」
沈放點了點頭:「我想和你吃頓晚餐。」
算上去,這是第三次的告別。如果可以,他希望還會有下次。
簡單梳洗換衣之後,兩個人上街找了一家西餐廳,有音樂輕盈地在餐廳裡迴盪,沈放和姚碧君兩人吃著飯,卻有些相對無言。
奇怪的事情多了,姚碧君如今已經不驚奇,且看他這副神色,想必這一頓飯的緣由,是他心情不暢。
他不高興時候想到的人會是自己,姚碧君隱隱歡愉。
「你有心事。」她關懷地問著。
雙眼注視,對面的沈放笑了笑,她繼續說著:「你在家裡應該等我半天了,你很奇怪。」
沈放方才沉默了許久,一直像是在思考什麼,這會兒像是已經想明白了,抬頭開始說了起來。
「你本不想跟我在一起生活,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如果這樣的生活結束了,希望你能擁有想要的。對女人來說愛和其他東西一樣,需要自己去追求,追求了,愛便是理想,否則愛只是一個夢想。」
莫名其妙的一番話,讓姚碧君剛有的歡愉頃刻煙消雲散。她手上切牛排的刀停了下來,但沒有去看沈放。
片刻之後動作繼續:「好端端地說這話幹什麼?」
「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可我不想聽這些。」姚碧君生銀行忽然一亮,隨即將手上的刀扔在了盤子上。
「你太自私了,上次你送了項鍊,我以為你要走,這一次又說這樣的話,在你身邊讓我覺得累,覺得尷尬,你好像可以隨時隨地的放棄跟我有關的一切。」
她反倒生氣了?當初她難道不是帶著目的來接近的麼?
沈放笑了:「人就是很奇怪,當初我那麼不想跟你結婚,沒有想到最後我們還有這樣一段緣分。」
「你是後悔還是遺憾?」
沈放嘆息:「我是覺得自己沒能好好珍惜,如果……如果到了明天一切正常,我保證不再這樣對待你,你會看到一個全新的我。」
他這話不是對姚碧君說的,更像是喃喃自語,跟離開不一樣,他這一次很有可能生死未卜,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放不下姚碧君。
姚碧君自然不懂他是什麼意思,皺著眉毛一臉不快地看著他:「你真是越說越奇怪了。」
一夜的輾轉難眠,隔天的沈放精神不佳。
他心上繃著一根弦,將身靠在椅子上,一邊用手指扣著桌面,一邊眉頭微蹙,盯著桌子上的電話。
意識有些恍惚之後,那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沈放一驚,忙回神坐直了。
一聲,兩聲……
沈放卻並沒有接……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這個電話會是誰打來的?是任先生麼?還是田中?這通電話一旦接起,或許是天堂,或許是地獄。
等著第五聲時候,沈放心一橫終於接了起來。
「喂。」
「沈副處長,跟您說過的相關的檔案我已經拿到了,我想你一定很有興趣想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是田中,不過他的話叫沈放意外。
「你想跟我見面?」
「當然,這樣的見面多有意思。而且,你今天一定不會躲著我。」
沈放眉頭皺了起來,不知道他究竟要搞什麼么蛾子,但語氣卻依舊緩和:「好啊,我也很好奇你到底得到了什麼。下午三點,夫子廟瑞升茶館。」
他儘量拖延著時間,等待著任先生的訊息。
那頭田中笑聲不止:「好啊,今天的茶,味道一定很獨特。」
沈放不等他說完便憤然掛了電話。
那頭田中聽見結束通話的提示音後,笑臉隨即轉為冷峻。
思索片刻,他又撥通了呂步青的電話。
那頭有人做聲,他直接說著:「我是田中,呂科長想要看到的場面,下午三點就會出現。」
「你想我怎麼做?」
「安排四組人,一組在夫子廟,一組在沈放家,一組人在軍統,一組嚴查各個交通路口。這一次是我與沈放的正面交鋒,相信會給你一個圓滿的答案。」
他語氣篤然。
「那你就別讓我失望。」
呂步青顯然沒有十分信任他。
「放心,請讓行動科的人聽我的槍聲行動,槍聲一響,你立刻帶人進現場抓人。」
安排完這邊,演戲的已經盡數登臺,就差一個看戲得了。
田中移步到沈林的辦公室時候,沈林看著田中的臉上,在他還未開口的時候,便已經隱隱預感到了什麼。
果然,湊近過來,田中面色得意道:「我說過要給沈處長最可靠的證據,今天下午,我可以給你這個證據了。」
沈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瞧著他沒有說話,聽他接著又說:「下午三點,我和另一個沈先生約好在夫子廟瑞升茶館見面,到時候一切自有分曉。」
他喉嚨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沈林猜不到。不過這一回他卻並沒有提條件。
沈林詫異:「你不需要跟我交換什麼了麼?」
田中賭氣一樣,不過明顯是一副你不跟我合作是你損失了的樣子。
「是的,我改主意了,確切的說是你沈處長對我的態度讓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