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能不清楚呢,如今的局勢,中統的人會做什麼事情,閉著眼睛也都能猜得到。
沈林看他的眼光未變,只是臉上稍微帶了點詭異的笑:「清不清楚看你心情,羅處長不想知道的,即使知道了也是不知道。不管你心裡怎麼想,只要我們能合作就好,對中統軍統都有好處。」
「是啊,這最終結果怎麼樣對你都是百利而無一害。這事兒,你弟弟要辦成了,那是查獲共黨地下組織的大功一件,你們沈家也有光,如果你弟弟沒辦成,或者被證實了有通共的嫌疑,你也就把自己也推脫的一乾二淨,也不會讓人說是自己親手對付同胞兄弟。進可攻,退可守啊。」
縝密的分析,箇中厲害說得頭頭是道。
沈林笑意更深了些,看著羅立忠搖頭:「那麼複雜的關係我倒是真沒想過,看來羅處長看的比我遠。」
「是沈處長的心思縝密,兄弟佩服,佩服。這個事兒我就按照沈處長的意思辦。」
說著羅立忠拍了拍手中的檔案。
很快地,那份檔案便已經出現在了沈放的辦公桌上。
沈放看完了抬頭看著對面的羅立忠,問到:「這是中統的檔案?」
「沒錯,中統的內部人士轉過來的,明光照相館是共產黨的一個情報據點。」羅立忠跟著點頭。
沈放面帶疑惑:「中統什麼時候那麼大方,跟咱們交換情報了?」
如今時期特殊,一點點的異樣對他來說都有可能是丟命的陷阱,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羅立忠表現自然,似乎覺得這事情完全在情理之中。
「內部訊息自有內部訊息的來源,他們啃不下去的骨頭不靠我們還能靠誰。」
沈放聽著雖然心有疑慮,可卻並沒有多問,也卻並沒有表現出來,只面上輕鬆果斷答應下來:「好啊,那咱們就讓一處行動隊和偵訊科制定個方案。」
可面前的羅立忠卻只擺了擺手否認了他的話:「跟蹤、盯梢那老一套不行,中統也這麼幹,管用還能等到今天?」
「那羅兄想怎麼做?」
「得更接近他們才行。」羅立忠眉眼間忽然若有深意,眼神盯著沈放似乎要將他看穿一樣。
沈放當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反問道:「你是想假冒共黨打入他們內部?」
羅立忠點頭:「沒錯,這樣才能挖更多的線索出來。」
「這可不容易,稍有不慎,只會打草驚蛇。」
算是忠告,但沈放知道,這根本不能改變羅立忠的主意。
羅立忠臉上果然跟他想象一般,是一臉篤然與堅定:「那自然,不過只要能把共黨的情報網路挖出來,這是大功一件啊。所以辦案的人選必須非常謹慎,不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去就行的。」
說著他盯著沈放看。沈放一笑:「看來,羅兄是想讓我去?」
原來是在這兒等他,這個時候讓他去處理關於共產黨的事情,多半沒有什麼好心思。
「我把咱們一處裡的人理了一遍,想了半天,沒有人比老弟您更合適的了。潛伏敵後、偽裝偵查科沒人比的了你。」
羅立忠說的真誠,而且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一張麵皮瞧著沒有一丁點的惡意,如果不是出了田中的事,沈放斷然不會有任何的懷疑。
「那是在日偽,共產黨的做派可完全不一樣。」
「日偽那麼險惡的地方你都趟過來了,一個共黨小小的情報戰難不倒老弟吧。」
羅立忠似乎早有準備,而且這樣瞧起來,他似乎很難回絕,羅立忠今日有一種勢在必行的決心。
沈放看著羅立忠那張陰險的臉思索著,沒有搭話,羅立忠也看他,問到:「怎麼,有顧慮?」
且不說這事情的真假,一個真正的國民黨人要打進共產黨內部,那也都是要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的。
只是如今他似乎無路可退。
沈放臉上僵硬霎時間便消失乾淨,強擠出一絲笑來,表現頗為輕鬆:「怎麼會,難得羅兄看得起我,你說我行,我自當盡力。」
羅立忠當即大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誇讚道:「痛快,痛快,不愧是黨國精英、敵後英雄,多大的事兒,到了你這兒都是輕描淡寫,風淡雲輕。」
這話說的著實有些過了,聽著叫人有些不大舒服,沈放臉上尷尬地笑著,道:「羅兄這幾句,兄弟汗顏。」
羅立忠卻並沒有
停下來的意思,而是繼續往下說著:「哪兒的話,老弟有信心就好,這次共黨的接頭暗號我們已經掌握了,問的是好風憑藉力,答的是更上一層樓。跟他們接觸上以後,你就說有重要情報要通過他們傳出去,最好把他們的上線引出來。」
他表情認真,似乎這事情就是這麼說一說,就能夠輕而易舉地辦成一樣。
沈放無奈未散:「我沒問題,就是怕那些共產黨沒那麼傻。」
「放心,不會讓你孤身赴險的,我準備了竊聽器,從美國剛進口的,中統都沒這玩意兒。咱們一處的人就在隔壁,萬一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就會現身,力保你安然無恙。」
似乎是萬無一失的計劃,卻怎麼聽都像是針對自己下的套子,不光是他那個好哥哥,如今竟連羅立忠都跟他統一戰線了。
「好啊,多虧羅兄想的周到。」
沈放臉上依舊陪笑,羅立忠跟著附和:「那當然,咱們是兄弟,對麼?」
相視之間目光都是若有深意,沈放不自覺咧了一下嘴角:「沒錯,當然是兄弟。」
他知道,現在的他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孤舟,一不小心就會被巨浪翻個底朝天。
那個照相館裡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後面自己應該怎麼辦呢?
他都不知道。
這樣的情況,他很需要聯絡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