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回頭對上羅立忠的視線,羅立忠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兩個人忙轉身朝審訊室衝過去。
一進門便看見那共產黨人滿嘴鮮血,身子已經不再掙扎。
跟意料的一樣,那人咬舌自盡了。
羅立忠嘆了口氣搖搖頭。而沈放強忍著內心的酸楚,表面上依然冷靜異常。
方才的顧慮頃刻煙消雲散。
晚上回到公寓的沈放臉色蒼白,非常疲倦。
他摘下帽子脫下外套,放在了衣架上,繼而用手捏了捏眉心,試圖緩解不適。
姚碧君正在屋裡看書,見他那模樣忙將書放下,起身走過來幫沈放脫掉大衣。
「怎麼回來這麼晚。」
如今的問候更親切,更親近。
沈放搖了搖頭說話,兀自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酒,而後一飲而盡。
「遇到麻煩了?」姚碧君追問。
沈放又倒了一杯,這回面孔彷彿有了點活力,許是不想她擔心,終於蹦出了幾個字:「沒什麼。」
姚碧君遲疑片刻,也不打算糾纏下去,只緩緩說道:「別太累了,別忘了你頭上的傷。」
或許是因為對方的體諒,沈放卻又忽然固執地想要說明。
他看著姚碧君,蹙著眉毛沉默了一陣子,最後還是開了口:「今天有行動,抓捕共產黨,活捉了一個,不過最後還是死在刑訊室裡了。」
這樣的事情似乎並不新鮮,姚碧君沒有多驚奇,似乎明白了沈放情緒的由來,跟著嘆了口氣。
「戰爭結束了,為什麼還總這樣?」
「以前是外族侵略,現在是政治,普通人是不會明白的。」
明明是一國之下,黨派之爭叫人爭紅了眼,恨不得你死我活。
「我也不想明白,但我知道戰爭是可恨的,戰爭造成了太多痛苦。比如你那個朋友陸文章,如果沒有戰爭,他也許是另一個人,有另一種生活。」
姚碧君的語氣像是暢想,也像是為陸文章唏噓。沈放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被她察覺。
「怎麼了?」
沈放挑著眉毛:「你很欣賞他?」
姚碧君一笑:「不是欣賞,是同情。」
後面的日子過得很快,平靜的湖水流淌著,很快便到了初冬的時節。
十月國民黨軍攻佔張家口,達到了向解放區全面進攻的頂點。蔣介石悍然下令召開由國民黨一黨包辦的「國民大會」。
金陵中學門口,喬治其走出來站在街頭,張望一番四周後小心翼翼地走進茶樓。
二樓包廂裡,沈林在等他。
桌子上擺了兩杯茶和一些點心,他走上來打了招呼,得了沈林應允之後拿起來吃著,卻看上去心事重重。
沈林看著報紙,抬頭髮現喬治皺著的眉頭。
「怎麼,有心事?」
喬治其聲音很小,像是知道說的話會惹沈林不高興,有些不大敢說。
「我最近參加了一些激進分子的聚會,我覺得那些搞民主的人說得很多也是有道理的。」
果不其然,沈林聞話後直接將報紙擱在了一邊上,隨即嚴厲了起來:「你說什麼呢?」
從未有過的激烈反應,喬治其被嚇得身子一抖,有些呆愣地看著沈林,沒敢再說話。
沈林很快察覺到語氣的不大對勁,忙跟著溫柔一笑:「這些邪說本來就有蠱惑人心的力量,你還年輕,千萬不要陷進去,社會動盪,對個人、國家都不會有好處,要知道我是在幫你,也是在幫你的同學。明白嗎?」
喬治其乖巧地點了點頭。
沈放抿了抿嘴:「把你發現的情況告訴我。」
「哦。是有些搞民主的人在學校發展動員學生參加他們的集會。」
「說下去。」
「今晚在光明戲院有一個秘密會議,他們似乎要籌劃在國民大會期間搞什麼反政府的行動……」
說到這裡,喬治其又停住了。
「你怎麼了?」
喬治其臉上有些為難,也有些怕,後面的話說得慢吞吞的:「他們讓我參加,但我在猶豫,也有些怕,因為這次這幫人乾的事兒可能太出格了。」
對面沈林眼神一直堅定,
聽了這話卻並沒有呵責,意料之外地說:「你應該去。」
喬治其有些不明白地看著他,他接著上言講:「而且要把所有參加的人都記住。」
那副表情從容而富有正義感,彷彿交代著一種使命。
喬治其小聲問著:「是不是這些人都會被抓起來?」
沈林點頭:「他們都是擾亂社會秩序的人,是應該受到懲罰的。」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