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警笛、警哨四起。
有人發現後大喊著:「抓捕的特務來了,大家快跑啊。」
一聲之後,眾人奔下鼓樓,夾在人群裡四散逃開,不過卻並未倖免於被抓,甚至在扭打
中,有人還受了傷。
隨著場面接近尾聲,一輛黑色的轎車這時候才趕到。車停下後,下來的人是沈放和吳隊長。
看著這場面,吳隊長有些氣惱恨恨。
他回身一圈打在車上:「又他媽的晚了一步。」
沈放沒有理會他,只定定看著曾牧之等人掙扎著被關進囚車,進而轉頭與沈林對視一眼,兄弟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回到保密局之後,免不得一頓訓斥。
一疊報紙「啪」地扔在了桌子上,沈放低頭一瞧,報紙封面上正是民運分子掛橫幅反對國民大會的照片,跟那日街上的一模一樣。
羅立忠站在辦公桌後面,臉色甚是不悅,指著報紙說著:「我們這麼準備居然還讓那些民運分子得逞了,你大哥不簡單啊,功勞還是中統的。」
這話有幾分旁的意思,因為兄弟關係,那種情緒不免扯到了沈放。
沈放笑了笑:「羅兄怎麼就認定這是功勞。」
羅立忠看著他,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議:「難不成是咱們有功?」
隨即又轉而皺眉:「幾次三番都撲了空,行動隊是幹什麼吃的,吳隊長那花酒喝的怕是太多了。」
沈放冷靜至極,脫口而出:「從某個角度講,其實無功也無過。」
羅立忠來了興趣:「怎麼說?」
「如果事前能把人抓住,當然是大功一件,可現在事情已經鬧大了,南京的各大報紙頭條上都是這訊息,就算抓到人又怎麼樣?髒水潑出來還能收回去麼?而且中統抓的只是一幫毛頭小子、熱血青年,整天在街上鬧事兒,還真能從裡面挖幾個共產黨?不見得吧。」
他說的頭頭是道,但羅立忠卻依舊堅持:「那得看什麼人審了,我不信進了保密局的刑訊室會有人什麼都不說。」
沈放搖頭:「屈打成招和真正坦白是兩碼事,這些年被錯抓進來沒搞清楚就掉了腦袋的人已經不少了。而且現在社會輿論這麼大,民主各界都在給政府施加壓力,對這幫人動刑,囉嗦的事兒更多。」
「何以見得。」
沈放一笑:「蔣總裁這次國民大會就要擺出眾望所歸、民主祥和的樣子,結果被打了臉,再對這些人動刑問罪,那不是更沒面子?也許會激起多人鬧事。中統這次是拿了剛出鍋的山芋,扔又捨不得,抓著又燙手,有他們難受的。」
層層遞進,羅立忠這才算是被他說服,緊接著點點頭:「老弟有見地,是在官場混的材料。」
說著兩人都笑了起來。
出了這樣的事情,那幾天的報紙頭條張張都寫著「學生和進步青年被抓」的訊息。
行政院門口還有人靜坐抗議,拉著橫幅,喊著讓釋放學生,釋放民主人士,抗議政府專制。
不過效果不大明顯。
警察局監獄裡,沈林著人將喬治其帶了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密室。
「坐吧。」
沈林揚眉示意他坐在對面,他剛屈身,沈林又為他倒了杯水。
喬治其感覺很渴,將那杯水一飲而盡,而後喘了一口氣,沉默許久才開口:「這次是臨時改變了示威地點,他們擔心內部出了問題,怕有人走漏了風聲。」
像是解釋,他感覺到沈林在懷疑自己。
「他們懷疑到你了?」
喬治其搖了搖頭,繼而突然想到什麼,問道:「你不是說會保護我麼,為什麼還要把我關起來?」
他語氣沒有之前質問的那麼強硬,少了些底氣,似乎已經不能篤定沈林會為他做什麼。
沈林目光堅定,冷冽而又淡然:「你也說他們擔心有人走漏風聲,所以把你關起來就是保護你,抓了這麼多人就你沒事兒,你的麻煩更大。」
喬治其抿了抿嘴,現在這種情況,他顯然有些害怕:「那我要被關多久?」
「這不用擔心。你得繼續跟這些人混在一起,我要了解更多的情況。」
喬治其隨即點了點頭。
「回牢房有情況給獄警使眼色,他們會通知我。」沈林繼續吩咐著。
喬治其應聲後起身,走到密室門口後彷彿又想到什麼:「我的同學和其他人會怎麼樣?會一直被關下去麼?」
沈林緩緩歪過頭看他,打量他一陣子才開口:「我只負責你,別人管不了,而且這些人必須要得到教訓。」
「可他們也不是壞人……」
「是不是壞人政府會有判斷,不是你說了算的。」
從頭到尾,他那副表情沒有變過,比往日要冷漠很多,叫人害怕。
喬治其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繼續往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