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正襟危坐,持筆在紙上揮灑,馮立新聲息微弱,正在交代著:「我本命叫丁志誠,在南京跟一個代號‘蒼耳’的人接頭,對方是你們軍隊系統的人,而且應該潛伏很久了。」
他悄悄往裡走著,到刑具邊上站定,接著又聽沈林問道:「你的任務是什麼。」
「對方給我單據,我用單據去庫房領軍用物資,錢再匯入‘蒼耳’指定的戶口上,我再將軍用物資送到蘇北根據地。」
回答流暢,不過似乎沒有什麼有用的。
見他說到這兒便停了,沈林停筆抬頭看他:「就這些?」
對面的人狼狽不堪,但是依舊錶現得不想配合,沒有繼續說話,一邊呂步青也不等沈林發話,直接擺弄起面前那些刑具以示威脅。
馮立新聞聲朝邊上望一眼,即刻面露懼色鬆了口:「那些貨物裡應該還有夾帶的情報,可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我只負責把貨送到根據,那邊有專門的人負責情報的交接。」
基本可以肯定的是,面前的人不過是一塊棋子罷了,能知道的事情少之又少,想要了解更多,必須將跟他聯絡的人都揪出來才行。
沈林滿意記述,畢了繼續往下進行著:「‘蒼耳’是誰?長什麼樣?在國民黨什麼系統,什麼職務?」
意料之外,馮立新依然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呂步青冷冷的哼了一聲,他面色焦急忙解釋著:「我真不知道。我跟他只見過幾次面,對方偽裝的很好,見面的時候不是在晚上,就是在車站,或在廣場這樣人多的地方,我們從來沒有說過話,只是交換書包。」
這樣的解釋足夠可信,呂布青和身林對視一眼,沈林接著並沒有繼續追問,掃了兩眼桌面上他之前的口供,轉而問道:「你為什麼說對方跟軍隊有關係?」
「因為通過他做的生意都是軍用物品,不是軍隊的人不可能搞到這麼多軍需品。」
這句話說完,他目光停留,忽然瞧見一行字,繼而抬頭:「你口供上說最近還有一次接頭的行動?」
馮立新快速地點了點頭,像是急於表示他並非是有意要隱瞞什麼,語速很快:「是,在火車站廣場的第二個長椅上,接頭時間就是三天後下午三點。」
並且,為表忠心,接下來的計劃,自然也需要他得配合。
三天後的火車站廣場,人潮往來熙熙攘攘,川流不息。
馮立新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走近,最後落座在約定好的接頭地點,中統的特務埋伏在四周,在不同的角落監視著他的行蹤。
廣場附近建築二樓的某個房間裡,呂步青拿著望遠鏡在視窗觀察著馮立新。這樣的位置,車站廣場的一切一覽無遺。
沈林帶著李向輝推門進來時候,他驚詫回頭:「喲,沈處長來了。」
沈林卻並沒有跟他聊閒的意思,跟著走到窗邊也向下看著,嘴裡只問:「行動科準備得怎麼樣。」
呂布青還未開口,邊上閆志坤卻突然插嘴:「都安排好了,他就算插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這樣的事情多一個人就少一分功勞,尤其是眼前的這一個,很有可能自己忙活了半天,功勞全讓他一個人獨吞了,所以呂布青並不是很想配合他。
對於閆志坤突然的殷勤他暗暗裡翻了個白眼瞪了過去,身後的人即刻將腦袋低了下去不敢再說話。
再回過頭去,呂步青話語陰陽怪氣:「沈處長何必還親自來,大可以坐在辦公室等訊息,抓人的事兒我們行動科很在行。」
這話意思很明白,既然你主動出來的,那就是奔著和我搶功勞來的。
沈林視線也並沒有收回來,只打答他的話:「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你保證抓到的人是活的。」
「放心,我已經命令下去,行動的時候絕對不許開槍。」呂布青篤然,胸有成竹。
「可對方會怎麼做並不是你能控制的。」
沈林總是一副自己能夠把握全域性,沒了他行動都進行不下去的意思。一句又一句撩撥著呂布青的怒火。
「你這什麼意思?」呂布請臉上的笑頃刻消失不見,臉色沉沉。
這樣的時候,沈林並不想跟他吵下去,免得誤了大事,便只能順著他的意思說:「別多想,只要抓到的人是活的,呂科長的功勞會更大。」
呂步青這才算是得了莫大的寬慰,思量一會似乎覺得沈林說的有道理,又對身邊的閆志坤說:「告訴下面,待會行動的時候,專門找兩個兄弟控制抓捕物件的手,別又讓他吞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與此同時,外面的廣場上一如往常。
時間一到,便能看見一個身材消瘦的男子朝著馮立新走了過去。那人穿長衫,戴著禮帽圍脖,臉上罩了一個黑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十分小心謹慎。
馮立新有些緊張,眼神慌亂,沒有去看他。那人走近後很隨意地坐在馮立新的身邊,沒說一句話,將一個完全一樣公文包放在了馮立新的公文包旁,隨後提走馮立新的公文包,混進了人流。
整個過程不帶一絲交流,發生的極其的快。旁邊幾處埋伏的特務隨後不遠不近地跟了過去,從不同的方向靠近。
猝不及防的,兩個特務出現在那人面前,那人反應過來,背影頓了頓,剛要轉身,突然側後方又有幾個特務衝了過來,迅速地把他撲倒在地,還專門有兩個特務死死地壓住了那人的雙手。
接著人群中一陣騷亂。
局面暫時掌控住,樓上四個人隨行下來,穿過人群走近,擠進人群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呂步青刺客一臉的得意,一把扯掉那人的圍脖和眼鏡,正笑著,低頭正視時候卻明顯一愣,回頭與眾人面面相覷。
因為此刻被控制的這個人,竟是國防部軍需處的秦參謀。
秦參謀表現的很是驚慌失措,一邊掙扎著一邊喊著:「你們抓我幹什麼?」
呂步青驚奇過後是一陣冷笑,不管面前的人是誰,可現在都是他盤中的菜罷了。
他看著秦參謀說著:「現在問這問題太可笑了吧。」
言罷他朝著閆志坤使了個眼色,閆志坤得令低下身去在秦參謀身上翻著,秦參謀卻依舊垂死掙扎著,裝作很意外的模樣:「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最後得手一張證件,閆志坤遞給呂步青,呂步青接了過來,看完有些詫異,證件上寫著,國防部軍需處參謀秦月明。
秦參謀被捕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沈放的耳朵裡。
辦公室裡,羅立忠與沈放正在喝茶,吳隊長慌忙的衝了進來,顯得有些急促。
「羅處長,出事兒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有些泛白,喘息聲很重,沈放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將茶杯從嘴邊拿開,先問著:「你慌什麼?」
吳隊長嚥了口唾沫,儘量保持平靜:「國防部軍需處的秦參謀被中統的人抓了,這是剛剛的訊息。」
這話叫沈放明顯一驚,秦參謀的身份他已經一清二楚,而且他的身份對方也一樣明瞭。這樣的訊息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同時他又看到羅立忠的神態似乎也並不是十分自然,像是十分關切,忙打聽著:「為什麼抓人?」
吳隊長聲音有意往低壓了壓:「聽說是通共。」
心裡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沈放那一刻心跳忽然加速,但努力地剋制自己內心的恐慌。手抖了一下,繼而將空杯子放在了茶
海上。
羅立忠意外:「通共,確定麼?」
吳隊長摸了摸脖子,顯然一副只聽了個信兒的樣子:「具體情況還不太清楚。」
接著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羅立忠看著沈放,四目相對之後沈放試探著說道:「中統也太過分了,連國防部的高階參謀也敢抓,完全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可面前的羅立忠卻並沒有接話,目光從他身上挪開之後拿起茶杯又喝了口茶。於是他繼續補充:「要動軍隊的人,不管犯了什麼事兒都該通過咱們保密局。」
這回羅立忠總算是開了口,卻並沒有憤怒,更多的是無可奈何:「話是這麼說,可人已經被抓了。」
這顯然是想要撒手不管的意思,沈放忽然靈機一動,身子往羅立忠耳邊靠了靠,故意引他插手這件事:「依著我,咱得把人要過來,如果真是通共那功勞也應是咱們的。」
人在自己那個哥哥手裡,硬手段沒有,但計策確卻是實在防不勝防,如今這局面,將人從中統多奪回來事情應該會好辦很多。
羅立忠想了想,卻皺眉搖頭:「要人?哪有那麼容易?現在中統上下正在興頭上,到了嘴裡的東西怎麼可能吐出來。」
「那咱們就什麼都不管?」連利益都驅使不了的羅立忠,看來他是真的不想插手這件事情,沈放顯得有些急切,不過這急切卻十分合理。
羅立忠語氣平緩,從邊上拿了新的杯子,一邊添茶一邊說著:「不急,平日裡國防部的人一個個跟大爺似的,現在也讓他們體會一下中統局的難纏,如果這秦參謀真的是共黨分子咱們再介入也不遲。」
語罷他將倒好的茶端起來遞給吳隊長:「老吳,你也坐下來,喝一杯,極品的六安瓜片,眼下有錢都不好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