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參謀臉色慘白暈倒在椅子上,地上厚厚的字典已經扭曲變形了。
沈放目光冷冷盯著呂步青,那神色彷彿一支十分尖銳的利劍,聲音不大,但咬牙切齒:「呂步青你要幹嘛?」
呂步青沒說話,他喘了一口氣,擦了擦頭上的汗,接著又問:「問出什麼了?」
呂步青模樣倒得意,這樣似乎還並沒有消氣:「你只要別管閒事,我一定能問出來。」
沈放咧嘴角一笑,這樣的人就是欠收拾,那他就替他那個哥哥管一管。
「好,我還就喜歡管管閒事兒。呂科長,你好像在西祠衚衕養了個小妾是吧,唐人衚衕也有你個老相好對麼?哦,好像唐人衚衕的那個更年輕點,還剛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
呂步青似乎並沒有想到,明顯一愣:「你什麼意思?」
沈放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和你手下的人再動秦參謀一個手指頭,嘿嘿……」
他冷笑了兩聲沒說下去,呂步青臉色變得鐵青起來,這顯然對他十分奏效。。
「今晚就到這兒,我先走一步,我得把今天晚上看到的事兒跟毛局長彙報一下。」
早晨的五里坡薄霧靄靄。
天未大亮,車燈照了過來,穿透薄霧,照亮了遠處一男子的輪廓,是任先生。
車停了下來,任先生上了車,開車的正是沈放。
「這是秦參謀拿到的資料。」
沈放目不斜視,將一份膠捲遞給任先生。
任先生拿到手看了看,回他道:「我會盡快傳遞到老家去。」
這事情倒好說,可秦參謀要如何讓脫身,他自己要怎樣才能不暴露,這才是問題。
「明天就可以接秦參謀回保密局了。」
本來人到了自己的手裡應該更好辦才是,可他仔細想了想那日王主任和羅立忠的談話,忽然間變得更加憂心起來。
「人到了保密局還有機會麼?」
沈放面露憂色:「很難,盯著秦參謀的人很多,國民黨軍隊系統裡有個秘密的組織叫金陵會,勢力很大,秦參謀應該掌握了金陵會某些秘密交易。所以,我擔心到了保密局也許他更危險。」
「那更得想辦法,越拖對我們越不利,耗下去或許會牽連更多的同志,特別是危及到你。」
這一點沈放又何嘗不知道呢。
任先生說這句,兩人沉默了半天。他或許覺得氣氛有些僵,主動打破局面:「好了,秦參謀的事兒我來想辦法,不過你要把接他出來中統局的時間和路線告訴我。」
「你想半路劫車?」沈放意外。
任先生嘆了口氣:「現在只能考慮這個方案。」
「這可是在南京!在大街上劫持保密局的車輛,成功機率能有多少你想過麼?你帶去的人估計都回不來,包括你自己!」
這樣的辦法太過冒險,而且國民黨方面的人不可能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到時候只怕是有一齣甕中捉鱉要演。
任先生語氣堅定:「那也得試試,不能看著自己的同志見死不救。」
沈放若有所思,接著抬眼看了看任先生,該是早已經有了想法:「你真想冒險,倒不如試試我的辦法。」
「你的辦法?」
「對,但這法子有點複雜,需要組織上幫忙,我一個人完成不了。」
……
車子緩緩開到了中統局門口附近停了下來。
車窗外是中統局大樓,沈放跟任先生解釋著:「明天上午,我會帶秦參謀從這裡離開。」
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接著說道:「從中統局把秦參謀帶出來後,我會在前面路口左拐,再朝中山路轉過去。接秦參謀的時間是清晨,路上人很少,對我們的行動會很便利。」
沿著他說的路線走著,最後他們車子拐進了一條馬路,馬路盡頭是個十字路口。
沈放把車停下,與任先生下了車,看著遠處的十字路口繼續:「在前面路口,需要設定個意外。這意外,可以讓我的車停下來,是很自然地停下來。」
「你有辦法做到?」
沈放點了點頭,早有準備,對一邊店鋪的樓頂看了過去,伸手一指,腦袋裡陸文章架著狙擊槍的
模樣似乎已經出現在他眼前。
任先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他回頭一瞧,說出主意來:「只要將輪胎打爆就可以了。」
「可輪胎被打爆和自然爆胎是不一樣的,會被人看出來。」
沈放臉色憂慮,卻依然倔強:「這些都不是問題……」
是陸文章親口告訴他的,只要減少藥量,把彈頭改裝一下,讓子彈恰好穿破橡膠,不形成貫穿。此外,加消聲器,應該沒有問題。
「然後呢,接下來怎麼做?」
「接下來,就需要你的人出現了。用一輛裝滿白酒的車撞那輛裝著秦參謀的車,將白酒灑在車上,然後點燃裝白酒的車,趁著救火的混亂,用屍體將人掉包。」
任先生依舊有些不解,沈放咧嘴一笑:「等那裝了酒的車爆炸之後,秦參謀就會永遠地消失了。」
離開路口繼續往前,上了城外土質蜿蜒公路,車子搖搖晃晃地顛簸起來。
行了一段時間,沈放指著前面的交叉路說道解釋最後的關卡:「如果明天上午9點能送秦參謀到這兒,咱們就可以送他去蘇北了。」
他說到這兒忽然語氣嚴峻:「只是,這一切都要算得非常準確。」
任先生眉頭緊擰,卻又好像下定決定似的:「那我們就試試,希望有好運氣。」
這樣的計劃聽起來似乎比他劫車聽起來成功機率要大上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