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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會,沈林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葉局長辦公室裡,他有些遲疑地問道:「這是不是呂步青起草的?」
葉局長表情一閃而過:「問這個幹什麼?」
「這是他的行事風格。我想說的是,這樣的行動和蔣經國先生主導的方針完全不一致,蔣先生還在倚重學生設立了青年軍,怎麼可能同意這樣的方案。」
現在的這個黨/國,已經越來越背離他的心願,就像沈伯年一樣,現在的他也動搖了。
葉局長卻是一副提醒他的語氣:「黨/國不是隻有太子系!你是受蔣先生看重,但在官場上不要太靠著一邊,我是瞭解你的,不過要換了一個人,你這些話恐怕會惹來麻煩。」
可他從不考慮政治派系,只是對國家負責罷了。
「還請葉局長三思,這樣的計劃如果真的實施,將是災難性的。」
葉局長遲疑片刻,沒有說話。這時窗外似乎隱約的傳來學生民眾遊?行的聲音,那反飢餓,反內戰的吶喊聲似乎穿透了厚厚的牆壁。
「您應該聽到牆外的聲音吧。」
葉局長嘆息一聲:「你我都是從年輕時代過來的,年輕學生的思想是很有感染力、蠱惑力的,但是這樣的思想就真的是現實的,就真的正確麼?七七事變之前,學生遊/行示威要求抗日,似乎不主戰就是投降派就是不愛國,可那時候真的能打麼?開仗不到一年全國大城市幾乎全部淪陷,那是什麼情況你不是沒有經歷過。對學生的思想縱容不管,國家就能安定麼?你我職責是維護國家秩序,有些時候就是要用非常的手段。」
他說這話的意思十分明顯,沈林焦灼:「可是……」
葉局長打斷他:「好了,這個計劃只是評估階段,我也並沒有多希望這個計劃真的實施。但是,你要反對,就拿出更好的應對方法來。」
今兒是沈伯年亡妻的生日,這些日子沈伯年心中感慨良多,又覺得自己外強中乾,不太能夠熬下去了,便上那墓前去了一趟。
哪像著回來時候,遇上學生遊/行,軍警鎮/壓。街頭一片混亂,甚至有個女學生親眼死在了他面前。他憤恨地想要衝進混亂裡去制止,但還沒邁開步子就眼前一黑暈倒在了地上。
沈林回來的時候,蘇靜婉正在給沈柏年喂藥湯。
房間裡,沈柏年睡在床上,面容憔悴而蒼老。光線陰暗,沒有開燈,陽光不濃烈,從視窗進屋,籠著屋子裡揚起的灰塵,顯得腐/敗而蒼涼。
一邊坐著沈柏年推開蘇靜婉的胳臂。蘇靜婉不再堅持,將藥湯放在了一邊。
「父親。」
沈柏年目光打在沈林身上:「老胡就是多事兒,你上班好好的,把你叫回來幹嘛。」
沈林正要回話,又有人敲門走了進來,是沈放。
進了屋子,兄弟兩個人四目相對,有些尷尬,誰都沒有說話。
尹靜琬十分有眼色退身出去,沈柏年見他們落座,才開口問:「今天的事兒,你們都知道了吧?」
沈林與沈放點了點頭。
沈柏年嘆
息,緩緩說道:「當年我們起來反對清政府,清政府倒臺了,我們又反對北洋政府,北洋軍閥也倒了,一直以來民國應該是民眾的國,可今天民國政府的槍口卻對準了學生。」
「我知道,今天不只有警察、憲兵,還有你們黨通局的人也有保密局的人,我一直希望我的兩個兒子能為國出力,可這就是我的兩個兒子乾的事兒,這就是我們沈家。」
他說完話,眉頭緊蹙著,緩緩又將眼睛閉上,任由兄弟兩個說什麼也都沒有再吭聲。
「那您休息,我們先走了。」
說著他們兄弟退了出去,徑直朝門口走。
越過這個話題,花園裡,沈林問起了顧志偉的事情:「顧志偉的案子,保密局那邊有進展麼?」
沈放顯得有些詫異,搖頭反問:「那案子是你在處理善後,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我懷疑有別的勢力幫助顧志偉一家脫逃。而且我覺得你才是知情者。」
他倒也直言不諱。
沈放冷笑:「為何?」
「因為只有你知道羅立忠的底細並能提前做好所有安排的,」
沈放微微一笑:「那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聽說,蔣經國先生給了你很多支援,蔣先生的身份和地位我們都清楚,但是即使是這樣,就能搞定一切麼?你知道金陵會涉案的那些高官現在都在幹什麼嗎?」
沈林沒有說話,臉色僵住了。
沈放繼續說道:「你不知道?我知道!陳懷愷現在在長沙綏靖公署程潛的手下做了個副司令,那個何主任在重慶綏靖公署朱紹良下面當了後勤部長,原來南京憲兵司部的副司令周臨川在廣州綏靖公署宋子文手下做了一個副參謀長……」
沈林呆住了:「這不可能。」
沈放笑了:「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只是現在還沒公佈,不過應該很快了。沒想到吧。陳懷愷是孔祥熙家的親戚,何主任跟陳立夫陳果夫原本就聯絡很密切,那個周臨川也是娶了宋家的遠房侄女。你覺得蔣經國能一個人把其他三家人都得罪了麼?」沈林不說話了。
「羅立忠只不過是他們手裡的一張牌,這張牌沒了,他們不過吐點錢出來,還能怎麼樣?這個黨/國不是蔣家的,是這四個家族一起的,人應該識時務,我是看清楚了,你也應該看清楚點。」
他眼睛看著沈林,那目光裡顯然是疑惑。
接著他解釋道:「你的注意力放的地方不對!天天在家,你居然不知道父親的情緒變化,他腿上有傷,用的鎮定和鎮痛的藥物時間太久了,這樣的藥物長期服用會讓人有憂鬱症,看來這些你都沒注意到。」
那種疑惑,瞬間轉化成意外。
「算了,太多事情,我想的,看的都不一樣。再說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說完沈放揚長而去。沈林看著沈放的背影,陷入沉思。
送走沈放,回到書房的沈林湊近了書架仔細瞧了瞧,似乎覺察出來有些不大對勁。
這裡有人在他離開之後進來過。
他連忙走到櫥子裡,開啟櫥門,拿出公文包翻看,裡面的檔案依舊還在。那是他回來時候帶著的,就是羅立忠在大會上發的那一份,因為礙著沈伯年所以提前放在了這裡。
狐疑著重新退出書房,沈林看到胡半丁正準備下樓,便將他叫住問道:「胡伯,有沒有人進過我的書房?」
胡半丁想也沒想:「沒有,家裡哪兒有外人來,就是來了,也不會上樓。」
「沈放呢?他有沒有進來過。」
胡半丁依舊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您的書房不是一直都鎖起來的麼?」
沈林遲疑:「胡伯,沈放回來的時候,您在哪兒?」
「二少爺一直跟我在偏廳聊老爺的事兒。」
他故意試探,沈放進屋時候身上明顯不帶著冷氣,說明已經早到了這宅子。只是胡半丁說的竟跟沈放說的一模一樣。
「沒什麼,您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