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說完,扭頭看著沈林,冷笑道:「大哥,可以啊,還是你設計我吧?」
沈林儘量剋制著自己的心情,面無表情:「我也希望你是清白的,但如果你有問題,我會第一個抓你。」
呂步青接話:「兩位沈處長,別演雙簧了,這麼多疑問只有你們能說清楚。據我瞭解,黨通局的機密檔案被這位沈處長帶回家的當天,這位沈處長也回家去看過父親,也就是說,你很有可能接觸到了檔案,並把檔案傳遞給共產黨。」
沈林看著沈放,眼神里充滿了懷疑。沈放則將目光移向毛局長、葉局長。
「毛局長,連您也不信我麼?」
毛局長緩緩而慎重地說道:「事關重大,你必須說清楚。」
眾人都盯著沈放,一時間室內空氣彷彿凝結了。
這時候,沈放慢慢將手伸進了西服內口袋裡。
呂步青厲色:「沈處長,你想幹什麼?」
沈放冷冷一笑,輕蔑地看著呂步青一眼,拿出一隻懷錶來,看了一眼。
「再等十分鐘,請毛局長給一處偵訊組的人打個電話,那個電話有你們想知道的答案。」
「有這個必要麼?拖延時間沒用。」
「急什麼,我要真是共產黨也跑不了。」
牆上的時鐘緩緩移動著,眾人的等待中有人敲了門。
開了門,保密局一處偵訊組的特務將一個箱子拿了進來,接著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破舊的電臺。
那特務解釋著:「按照沈處長的部署,破獲了中/共地下據點三個,繳獲電臺一部,不過中/共諜
報人員因為提前得到了訊息全部逃離。我們已經通知下去,全城搜捕。」
呂步青臉色疑惑,沈放卻正色:「告訴各位長官,你們盯著這幾個據點多久了?」
「報告長官,這幾個據點我們盯了三個月。」
沈放繼續正色問道:「為什麼盯了這麼久。」
「因為共/黨的地下電臺經常變換髮報規律和發報地點。」
最後沈放指著箱子裡的電臺,目光掃過呂步青,沈林,最後落在毛局長的臉上:「這就是我的答案,我的確經常去夜色咖啡館,那個廖川也的確是我發展的線人,他現在是保密局南京站的外勤人員,就是廖川給我們提供了情報中/共在南京有幾組地下電臺活動頻繁,為了把地下發報網路一網打盡,我才放了中/共的人以迷惑他們,這就是我接觸共產黨的目的,而且我所有的行動都有記錄!」
沈放頓了頓,目光再度移到呂步青的臉上。
呂步青表情尷尬起來,站在那裡,臉不由地漲紅了。
「只是沒想到呂科長動作真快,要不是你們貿然抓了人,我們得到的電臺不會只有一個,而且也不會一個人也抓不到!」
呂步青神情尷尬而緊張,沈放臉色不屑地轉頭看著沈林:「檔案洩露是你們黨通局的事兒,找我們保密局的麻煩是什麼意思?那是不是保密局有情報洩露也可以找你們黨通局的人過來問問?」
沈放轉而看向毛局長:「局長,我們一天到晚對付共產黨,這明顯是有人嫌咱們太輕鬆給咱們找事兒啊。」
毛局長此刻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但語氣卻在訓斥沈放:「好了,大家都是黨/國情報部門的同仁,都是為國出力,人家有疑問來問清楚也是應該的,受點委屈算什麼。」
說完毛局長扭頭對葉局長:「葉老兄,對付共/黨恐怕你們黨通局還得下下功夫,再引起誤會可不太好啊。」
葉局長更加尷尬,急於想著脫身:「毛局長多體諒,那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不滿地看了一眼呂步青,而他身後的沈林松了口氣。
這事情到此為止,但訊息洩露的事情還是要繼續查下去,上面要求葉局長一週破案,他也算是狗急跳牆,從保密局吃了癟回來後便下令將那些記者全都抓起來。
他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如果一週內不能找到洩密之人,這些記者就成了替罪羊。
回到辦公室,沈林交代了李向輝,讓他多看著點呂步青的人,不要下手太重,然後便稱累了將李向輝支了出去。
他坐下來,將手插進了口袋,,摸出了一張紙來。
那是喬治其給他的名單。
沈林知道如果那些記者被捕,會激發這名單上的人帶領民眾更激烈的抗議,名單上都是動/亂分子,現在按照這名單去抓人嗎?讓這些人落在呂步青手裡?那這些年輕人會怎麼樣?
如今一切讓他有些疲倦不堪,自己職責到底有什麼意義?
最後她坐直了身子,猶豫著將菸灰缸拿了過來。從抽屜裡拿出打火機來將名單給燒了。
另一面,沈放用一早就準備好的備用方案度過了難關,但新的問題卻依然困擾著他。
這次的洩密與他全然無關,這讓他開始懷疑,組織上在沈家是不是還潛伏著別的同志。
呂步青行動利落,不但四處抓人,用刑也毫不手軟,那些該說的,不該說的,真說的,捏造的,審訊記錄摞一桌子了。
外面遊/行愈演愈烈,高喊口號「釋放記者,停止白色恐怖」呂步青卻只武力鎮/壓著,甚至期盼著他們鬧得更大,好將他們全都抓了。
可沈林卻並不關注此事,反而重點放在了匿名送給印刷廠和報社追檔案手抄稿件。
紙張和墨跡鑑定很快就有了結果。
通過分析,紙張是名貴的青檀玉版宣紙,墨跡是名貴徽墨,說明書寫的人家境很好。
這個結果讓沈林再次想到弟弟沈放,弟弟從小頑劣卻跟著父親寫的一手好字,也是喜歡用這樣的紙張墨品,另一個念頭同時出現在沈林的腦中,不過沈林隨即把這念頭打消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快得狂想症了。
晚上回到家,他怕沈伯年責問,故意沒有開燈,想要趁黑摸上樓去,可沈伯年就坐在沙發上正等著他,見到身影便將他叫住。
父子兩個對視而坐,黑暗裡,沈柏年的表情沈林看不見。
「抓記者的事兒做的很不好。」
沈伯年知道,沈林這麼婉回來,肯定在處理這件事。
沈林不想與他談論這事,委言推辭:「父親,現在太晚了,天氣又冷,要不我先送您回房,明兒再聊。」
「我沒事,聽我說。」
沈柏年嘆息著:「黨/國最厲害的情報機構只會拿記者開刀,你們明明知道這些記者是無辜的,看來找不到洩密的人,就只能用這種愚蠢而荒唐的辦法。」
沈林面色不耐煩:「這是我的公事,您不瞭解情況就不要操心了。」
「不,現在仔細聽
我說,一個字都不要落下。打電話給你們的葉局長,就說那份機密檔案是我洩露的,我才是你們真正要找的人,跟那些記者無關。」
沈伯年這一番話,叫沈林臉色突變,他明顯愣住了,半晌沒有說話。
微弱地光線下,父子面對面對視著,良久。
「您這是再說什麼?我看您是真的糊塗了。」
沈柏年卻並不顧他,繼續說道:「在你拿到檔案的第二天,我就去了監察院,本想質問現在的監察院在幹什麼!民國的軍警憲兵都在濫用職權,對普通民眾動手,可惜我在監察院的院長辦公室裡看到的就是你們黨通局起草的那個什麼狗屁清除計劃。而且以你的頭腦,看到那手稿的筆跡你就應該想到是我,只是你覺得不可能,對麼?」
他那個時候,心裡打消過得念頭便是如此。
沈林有些不知所措:「父親,不,不是,這……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而且你怎麼會跟親共的刊物走得那麼近。」
「不要覺得意外,這些年我已經看透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本想自我逍遙,可民國實在是病入膏肓了。我雖並不是共產黨,但是共產黨讓我感受到了希望,這樣的力量也許能讓國民驚醒,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一件事罷了。」
沈林又急又氣:「您是瘋了,這些話,我就當沒聽見。」
沈柏年卻依然不緊不慢:「如果你不照我說的做,我也會打電話給葉局長,我不想那些無辜的記者為我承擔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但我自己打電話,對你沒好處,你的權力和地位可能會動搖。由你來打電話舉報你親爹,在這個黨/國政權裡你的地位才會更加穩固。別多想,這不是讓你陷害我,第一這樣做符合你的原則,符合你黨通局黨政調查處處長的身份,你一直以來都是個鐵面無私的人,第二,我不想讓你陷入其中,前幾天你跟你兄弟之間的事兒我不是不知道,你們倆是我的希望,你們平安,沈家才能平安。」
沈林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從父親的眼中他看到的只有堅定。
「你沒有你弟弟大膽,一直按照規則去辦事,但是這個政府,這個規則已病入膏肓,還有遵守它的必要嗎?」
沈林沉默了,沒有反駁。
「就一件事兒要囑託你。如果你弟弟有一天做了不合乎你原則的事情,希望你能顧忌兄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