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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掩護柳如煙,沈林心意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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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月搖了搖頭:「醫生說如果能熬得過去今天也許還……」

說到這裡,杜小月想說又不敢說,整個人哆嗦著,眼淚落了下來。

「怎麼會成這個樣子?」

「都怪我,今天我們去示威遊行了,喬治其本來不想去,也不讓我去。我罵他是懦夫,他不放心我就去找我了。沒想到遇到憲兵警察,喬治其為了保護我,被打成這樣。」

正說著,喬治其醒了過來,

杜小月喜極而泣奔出去喊醫生。

喬治其看到了沈林,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沈林阻止了他:「什麼都不要說,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說。」

喬治其虛弱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有一些話,我一定要問清楚。沈大哥,你告訴我,人追求的理想、自由,到底對不對?反對飢餓與戰爭有錯嗎?他們希望能吃得飽,希望過平平安安的生活有錯嗎?」

喬治其喘著氣,沈林開口想讓他先休息,他卻搖了搖頭:「讓我把話說完,學生們只是說出自己對國家的願望,政府為什麼要鎮壓他們,軍隊和警察不是應該保護人民的嗎?為什麼要對手無寸鐵的人動手。學生真的是罪不可赦嗎?」

喬治其很激動,咳嗽起來,沈林拍了拍他的背解釋著:「有些事情,不是對和錯能解釋清楚的。」

喬治其緩了一會,似乎已經堅持不住「你說的話我一直都很相信,可是這段時間,我聽了他們講了很多理想與主義,我覺得或許他們所說的世界才是理想的世界。要真有那樣的日子該多好,我們不用餓肚子,老師,同學在校園裡平靜地教書,讀書。我畢業後,也許可以做個普通的老師……」

這些話他之前不敢說,現在終於忍不下去,只是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弱。手張開著,彷彿要抓住什麼,卻又忽然鬆了一股勁。

沈林臉色陰沉,看不出他的悲痛,但是他有些哽咽,他好似說給喬治其聽,又好似喃喃自語:「我也不知道哪一個是對的,你的問題也一直在困擾著我……」

沈林精神抑鬱地從醫院走了出來,抬頭看了看天,走下臺階。

等他再抬頭時,他看到姚碧君被呂步青攔下了,接著被帶上了車。

沈林躲在柱子後面,過了一會兒,姚碧君又從車上下來。

街口,沈放買了一份《今日晚報》。

進門的時候,曾牧之坐在一邊沙發上,不說話,低著頭。沈放將幾份報紙遞給了他,他忙接了過來翻看著。

沈放並不在意,轉過頭跟柳如煙說話「再忍耐幾天,我會盡快送你們出去。內調局是鐵了心要抓到你們,千萬不要與外界聯絡,一旦出事,我也會被牽連進去。」

柳如煙點了頭,曾牧之沒有說話,沈放也不搭理,將帶來的食物放下便要離開。

等門被合上,曾牧之在報紙的某個地方用筆畫了一個圈,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隨後焦灼地將報紙團成一團,丟在了垃圾桶裡,繼而走到窗前,眉頭攥在一起,心思越來越重。

「不行,今天下午我必須出去一趟。我去找周飛,就算我被抓了,也許他還有機會。」

說著曾牧之起身拿大衣就要出門。

柳如煙忙攔住門口:「你沒聽沈放說嘛,我們不能拿三個人的性命去賭博。」

「這是我的事兒,不用你管。」曾牧之急了,說著推開了柳如煙,柳如煙一個趔趄倒在桌子上。

沈放離開之後去了一趟五里坡見了任先生,他們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在南城長樂街的一個傢俱店會有一輛貨車運送傢俱出城,屆時可以將柳如煙和曾牧之藏在貨物下面,離開南京。

可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曾牧之再一次消失了。

「他說去找周飛了。」

沈放怒道:「又不攔著他!你們是小孩玩過家家麼?胡鬧!」

柳如煙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如果能攔得住他,還用得著你來質問我?再說也沒什麼大不了,他去找的周飛是自己人。」

「自己人?你怎麼知道誰是自己人誰不是!」

柳如煙還要說話,沈放打斷他直接問:「曾牧之要去哪兒見周飛?」

「我也不知道。」

沈放思考著,突然想到什麼。

報紙,是那張報紙。

沈放四處尋找著,在垃圾桶裡,找到那份團在一起的報紙,開啟它,沈放看到那份重病尋友,在悅來茶樓見面的廣告上被曾牧之圈了一個圈。

悅來茶樓二樓包間裡,臉色慘白的周飛被閆志坤等幾名藏在包間裡的特務控制著,他坐在視窗裝作喝茶,目光不時朝窗戶看著,手一直在發抖。

沒一陣子,他就看見了人群中喬裝以後的曾牧之在慢慢靠近。

周飛低著頭喘息著,汗水佈滿了他的臉。最後一咬牙,突然起身,從桌子上拿起茶壺扔向窗外。

那茶壺摔在窗外,引得路人一陣吃驚。

曾牧之也停住了腳步。

周飛撲到視窗,對著外面大喊:「有特務,快跑!快跑啊!」

旁邊的特務惱怒拉住周飛,不想周飛也同時抱住了特務,兩個人在視窗廝打起來。

聽到動靜曾牧之立刻隨著人群轉身就走。

最終,周飛抱住身邊一個特務,摔出窗戶直接摔倒在茶樓外的街道上。

街道上的人群圍了過去。曾牧之呆住了。這個時候,一隻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拉過他,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沈放。

沈放拖著他離去。

沈林下午時候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那邊是一個女聲:「你弟弟病了,在江浦路五弄37號,晚了就來不及了,切記。」

那聲音很熟悉,似乎是姚碧君。

他又想起那天在醫院門口見到姚碧君上了呂步青的車,以及後來他去調當初成立的1143號特別行動小組資料,發現了呂步青也在調查這個小組。

他有些想不通這其中究竟有什麼關聯。

浦路五弄37號,正是姚家老宅。

沈林到了以後,開門的人是柳如煙。

他看見柳如煙略有些意外,但他即刻了然這是沈放的意思,只向屋裡掃視一下,詢問著:「還有其他人麼?」

柳如煙搖了搖頭,他扯過柳如煙:「現在跟我走。」

就在這時,外面有車子停下了,一群人衝進樓內的聲音。沈林一把將柳如煙拽出屋子,把屋門關上朝著樓上跑去。

樓上是六間住戶,走廊兩邊各三間房子。

柳如煙還要往樓上奔去,沈林拉著她,踢開了旁邊的一個房門,衝進了闔上門。

特務衝了上來,開始挨個房間搜查。

這麼慌亂的時候根本顧不得解釋,柳如煙只問:「現在怎麼辦?」

閆志坤帶著特務搜到三樓,他注意到一個房門門框似乎有損壞的痕跡,一招手帶著特務朝那房間摸了過來。

仰著下巴示意,他身邊的特務一點頭,猛地衝進了房門。

不過此刻房間裡空空如也,沈林和柳如煙正貼著牆邊站在窗戶沿兒外面。

沈林一隻手按在自己腰際的手槍上。柳如煙嚇得閉上了眼睛。沈林拉著柳如煙的手,從窗沿移動到公寓樓外牆的一個拐角處。

他們從防火樓梯上了樓頂,從樓頂翻到另一個公寓樓的樓頂上。

沈放帶著曾牧之趕回到江浦路時,公寓樓四周已經被特務包圍。

他轉而又將曾牧之帶到了藍調酒吧。

「帶他躲一下,晚上我來接人。」

他吩咐服務員,服務員指路要走,曾牧之卻有些猶豫:「可是……」

沈放打斷曾牧之的話,語氣非常不耐煩與憤恨:「別再給我添亂了。」

現在這樣的境況,他真的恨不得一槍斃了眼前這個傢伙。

「我去查柳如煙的下落,如果她出了事兒我不會放過你。」

出了酒吧,沈放在街頭的電話亭給沈林打電話。

李向輝告訴他說沈林回了深宅,他思考片刻,又撥通了沈宅的電話。

「是我。」

那邊沈林聲音很低:「我正等你電話呢,家裡來客人了,如果你想見,告訴我地點,我可以把客人給你送過去。」

沈放懸著的一顆心馬上放了下來,想了想回了話。

晚上八點,長樂街傢俱店門口,一輛貨車和一輛轎車停了下來。

車燈很亮,照出貨車旁的一個身影,正是沈放。柳如煙從黑色轎車下來,朝沈放方向走來。這時曾牧之從傢俱店內走了出來。

曾牧之有些不可思議,目光帶著一絲愧疚試探地喊:「如煙。」

兩個人彼此關懷著,沈放看了看兩人沒有說話,目光平靜。

那轎車開了過來,車窗搖下,沈林隔著窗戶看到沈放:「人我送來了,下面的事情我也不再管了。」

沈放點點頭。沈林面無表情叫了聲柳如煙。

「如煙。」

柳如煙回頭誠懇道:「謝謝你,沈林。」

沈林搖了搖頭,面色依舊冷漠:「不用謝我,今天我並沒有見到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你自己保重,以後估計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說著他將車發動,從柳如煙身邊開離。

沈放拉開旁邊的貨車車廂,裡面有一個隔層,柳如煙與曾牧之坐在了隔層裡面。有幾個夥計將傢俱歸置了一下,將柳如煙和曾牧之擋住。

看著貨車開走,沈放上了自己的車跟在後面。

綿綿層疊的山巒,曲折的山路。在山腳下,任先生的車在等著。

柳如煙與曾牧之下車來換上任先生的車,上車之前,柳如煙停住了,回頭看著沈放,似乎思量了一番,走回到沈放的面前。

柳如煙咬了咬嘴唇,似乎難以啟齒,但依然是說了:「沈放,跟我們一起走吧,留在南京太危險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還有緣分,我們終將會再見面的。」

沈放搖了搖頭,柳如煙嘆息一口又說道:「我可能從來都沒有成為你心裡要選擇的那個人。」

「人生中比愛情要重要的事兒太多了,你選的也沒錯。也許我曾經對你有過那樣的想法,不過……都已經過去了……」

柳如煙也笑了,笑容有一絲遺憾,沈放點了點頭:「保重。」

車子遠去,沈放看著晨曦中的層巒疊嶂,站在山野間,靜靜地,等了一會,然後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任先生卻將他喊住了:「沈放,等等。」

沈放停下了:「什麼事?」

任先生有些著急的說:「我剛剛才從曾牧之那裡得到訊息,他的任務是聯絡守衛南京的國民黨45軍37師起義,現在曾牧之暴露了,那37師的師長王文馳會非常危險。」

南京衛戍區司令部,王文馳接到衛戍區張耀明司令的電話前來參加緊急軍事會議。

有軍官將他引進會議室,等那軍官再一次退身出去以後,會議室四周四扇門都被推了開來,一群人荷槍實彈的內調局特務走了進來。

王文馳的副官試圖拉開身後的大門,但發現門被鎖上了。

隨即他們的配槍被特務們下了,內調局葉局長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的是沈林。

王文馳吃驚之餘轉而憤怒:「你們內調局太囂張了,這裡是衛戍區司令部,我的警衛班就在外面,就你們這幾個人想幹什麼?」

葉局長和氣道:「王師長不用動氣,我們並沒有惡意,只是有些事情要請王師長回去好好談談。」

王文馳冷笑:「有你這麼找人談事情的麼?」

葉局長並不生氣,語氣緩和,微微一笑:「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我聽到有訊息說王師長與共黨一直有聯絡,那個叫曾牧之的導演你見過不止一次吧,他可是共產黨。」

王文馳有些意外,但依舊強作鎮定。

「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清者自清,我不在意。你到底想怎麼樣?」

「張司令已經讓你的警衛班回去了,王師長不好意思,我內調局的職責所在,你還是跟我走一趟吧。」

說完,葉局長對一邊的特務示意。

旁邊的特務把王文馳押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沈林坐著葉局長的車。

車在街道上行駛著,沈林似乎想著什麼,葉局長看出他的疑惑。

「怎麼?你有想法?」

「這個王文馳可是蔣經國推薦的人,他真的會投靠共產黨?訊息可靠嗎?」

現在的勢頭,似乎處處都在朝著另一邊倒過去。

葉局長嘆息了一聲:「如今軍隊裡倒戈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不能不防。37師的一些人也反映過王文馳最近言語很是反動,37師地處要害部位,出了問題誰都承擔不了。」

沈林點點頭,葉局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正想聽聽你的意見,該怎麼處理這個王文馳。」

「現在還沒有確鑿證據表明他通共叛變,而且軍隊本就對我們內調局不滿,如果貿然處置恐怕對局長您不利。但王文馳有重大嫌疑,我們已經抓了人就不能放,必須嚴加看管以防萬一。就算37師有問題,有王文馳在手裡,也有迴旋的餘地。」

葉局長點頭:「我也是這樣想,先把王文馳看管起來再說,這個事兒你來辦。」

沈林有些疑慮說:「我?這案子本來是呂步青查的,現在我出面恐怕……」

葉局長打斷沈林的話:「沒讓呂步青來就是擔心他那脾氣,亂搞什麼刑訊逼供,弄巧成拙,這個王文馳不是普通人,手下有一萬多人的部隊,有他在手裡起碼可以穩定軍心,如果處理不好,真的出現軍隊譁變就更糟了。你是黨政調查處的處長,王文馳也是黨員,這是你職責所在!」

沈林點了點頭,臉色忽然有些猶豫:「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是要問局裡的變化是吧。」

沈林沒說話。

「你不問,我也要跟你說,眼下局勢大家都清楚,我也不怕透露給你,當初跟你說的現在成了現實,內調局馬上就要南撤到廣州了,我也要過去佈置工作。我走了,南京要變成留守分局,後面這攤子事兒,你覺得以後應該怎麼辦?」

「人都走了不行,南京也需要有人負責,而且要加快安排潛伏人員,收集敵後情報來源。」

葉局長點頭:「我打算讓呂步青留下來任命他作代理副局長,你不會有意見吧?」

「我聽局長的安排。我本就看淡職位,呂步青做代理局長更合適。」

沈林知道,葉局長是在安撫他。可內調局遷走了,他該怎麼辦呢?

葉局長點頭:「難得你心胸寬廣,真該讓你跟我去廣州,可針對共產黨的潛伏工作得由你來完成,那些年輕人畢竟是你訓練的。」

「現招收的人員受訓時間太短恐怕難以勝任。」

「現在是死馬也要當活馬醫了。對了,那個王文馳送去內調局的別墅看押,要封鎖訊息,禁止任何人跟他接觸,必要時候,你可以用專線電話跟我聯絡,如果呂步青耍橫蠻幹,你可以隨時向我彙報。」

清晨的接頭四下無人,晨光熹微,淡淡的雨霧飄散在南方城市中,有一種淡淡的失落和詩意。

光線暗淡,沈放將車停下,朝四周看了看,繼而拐進了一條巷子。

走進永昌裡當鋪,老闆看到沈放,提醒著:「還沒開張呢……」

沈放打斷他的話:「任老闆說,有一批貨讓我看看。」

當鋪老闆聞話停下手裡的動作,忽然變得警覺起來:「跟我來。」

兩個人走進了倉庫,當鋪老闆推開門,對沈放說道:「在裡邊呢。」

沈放跨進屋內,繞過各式各樣的物件,走到倉庫的裡層,又一推開一扇小門,任先生就坐在裡面。

沈放走了進去,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任先生為他倒茶。

「我已經通過國防部的人查過王文馳了,昨天一大早,他就被叫到衛戍區司令部開緊急會議,但是他和他的副官一直沒有回到馬鞍山,應該是被內調局的人扣押了。」

任先生沉吟片刻:「王文馳所率領的37師是國民政府南京防禦非常關鍵的部隊,這樣的部隊如果能夠起義的話,對解放南京的作用很關鍵,現在必須馬上想辦法營救王文馳。」

「內調局已經嚴重懷疑王文馳了,對他的看押也勢必很嚴密。想救他只有一個辦法。」

任先生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沈放接著靜靜吐出兩個字:「突襲。」

任先生憂慮更甚,臉上滿是愁雲:「南京現在城裡城外全是重兵把守,突擊營救的法子能行麼。」

「國民黨也擔心軍心不穩,所以對王文馳通共的事兒不會大肆聲張,就是這個階段才好下手,而且我們在內調局裡也許還可以發展個內應。」

「誰?」

「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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