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坐直,瞅著她,「可是你要怎麼跟陸北辰交代?」
「我想……」顧初看著窗外的建築物,偌大的上海,繁華盡收眼底,聲音無力輕柔,「已經沒必要了。」
*
顧初很快訂了回程,岑芸知道後總算不再在電話裡連喊帶勸了,又跟顧初說,姑娘家還是要有鐵飯碗才行,她打算拿點錢再走走其他醫院的人情。
這個提議被顧初馬上否決了,好說歹說也打消了岑芸的這個念頭。工作的事她暫且沒想,一直小心翼翼地活了這麼多年,也算是省吃儉用的勞模了,她對岑芸說,把思思送回瓊州後她會順道去鼓浪嶼呆幾天。
岑芸也多少察覺她的情緒低落,雖說不會像別家長輩似的好言相勸,但沒幹涉她的這份自由,也算是預設了她可以哀悼心情的時間。
臨行前,顧初寫了封信。
是寫給陸北辰的,然後,將其交給了羅池。
羅池沒想到她會走,先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是不是要休假,顧初沒解釋太多,只是淡淡地跟他說,「麻煩你了。」
她的態度絕決,羅池自然看出倪端,試圖勸說,「你是在生林嘉悅的氣嗎?或者是在生我的氣?關於你在醫院看見林嘉悅這件事我得跟你解釋一下,其實是她聯絡不上北辰,就過來找我——」
「不,羅池,我沒有生你的氣,也沒有生林嘉悅的氣。」顧初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是覺得,有點累。」
羅池對她的說辭很是不理解。
但顧初也沒打算解釋到他能明白,將信封往他懷裡一塞,似認真似玩笑地補了句,「別偷看啊,警察也不能侵犯人*的。」
就這樣,到了臨行前的那一刻。
喬雲霄做了司機,親自來接了她們去機場。
市區車多,一路近乎都在塞車。顧初坐在副駕始終沉默,就靜靜地看著窗外緩慢後退的建築物,眼神飄渺而遙遠,喬雲霄與她幾次搭訕,她都神遊太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回應他一兩句。
顧思在後座一直玩手機,然後手機就不停地響,是短訊。來往了好幾條後,顧思忍不住趴著前座,說,「羅池真八卦啊,一個勁兒地問呢。」
顧初置若罔聞。
喬雲霄瞄了顧初一眼,半晌後對著顧思說,「你那麼冰雪聰明,怎麼搪塞心裡明鏡吧。」
顧思聳聳肩膀,懶洋洋地靠在車座上,說了句,「話說回來,羅池那個人還真是挺講義氣。」
「看上了?」喬雲霄慢悠悠地問。
顧思嗤了一聲,「你管得可真多。」
「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也總得關心關心你吧,你說你——」
「停車。」
一直默不作聲的顧初突然打斷了喬雲霄的話。
他一愣後,下意識踩了剎車,抬眼一看,窗外是醫院,愕然。
顧初坐在那兒,久久地盯著醫院的大門口,顧思不知道她要幹什麼,輕輕捅了捅她,「姐?」
「等我一下。」顧初說著解了安全帶。
喬雲霄一把扯住了她,「你要幹什麼?」
顧初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雲霄,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等我,你,還有顧思,就在車上。」
話畢,下了車。
喬雲霄的臉色漸漸沉落。
病房。
窗簾遮了外面大片的陽光,只有淺細的光線沿著縫隙鑽了進來,挑染了房間裡蒼白的色調。
顧初站在病房門前,透過窗子看著裡面。
病*上陸北辰還在沉睡,她知道他不會這麼快醒過來,就像上次。等他醒來的時候,她想她已經離開了上海。
只是想這麼遠遠地看他一眼,就一眼,因為就在車子路過醫院的那一刻,她有了那麼強烈的念頭。
她想記住他的樣子,哪怕,他的那張臉像極了北深。
他的臉頰還是那麼蒼白,幸好有林嘉悅守在身邊,對,幸好有她。林嘉悅在耐性地為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珠,眼裡心裡都是他,不曾發現站在窗前的她。
陸北辰,北辰……
她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從唇齒間逸出,發現,舌尖在微微卷起時總會酸苦,卻流轉出早已習慣的語調。
好聽的名字,她從不曾在他面前親切地自然地叫過,哪怕是在*的時候,他細細描繪她的唇形低低要求她說,叫我的名字。名字只是被她倒轉心底,用近乎抓破他肩頭的方式來回應他的命令。
是的,這樣不公平。
所以北辰,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