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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他認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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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悅沒喝咖啡,杯子端起了半天又放下,沉吟了片刻,輕聲說,「還是半年前的事,北辰在美國破了個連環殺人案後朋友們為他開的慶祝派對上,那天他看上去心情不錯,所有人都想嚷著讓他唱歌。如果換做平常,沒人敢那麼堅持,但北辰最後竟順從了大家的意思。當時他唱得就是這首歌,我很少聽中文歌,因為是北辰唱的,我就記住了這首歌,尤其是副歌部分。」

會有一幅畫面在顧初的腦裡留下印記,可那是北深的,在那年的軍營晚會上,她彈著吉他,與北深合唱了那首《偏偏喜歡你》,那晚的月色很美,他的聲音很溫柔,低低的,好聽。

可,不屬於北辰。

沙灘上小夥子的歌聲縈繞了幾許傷感,原本就是首蒼涼的歌,顧初不清楚,陸北辰為什麼會在慶功派對上唱了這首歌。

「派對上好多人都不懂中文,不知道北辰在唱什麼,可是,我知道。」林嘉悅徐徐地回憶那一幕,眼裡也多少染了恰似這首歌的溫涼,「就像是離別一樣。」

顧初不解地看著她。

離別?

「是離別。」林嘉悅強調,眼底淡淡惆悵,「那一天他邊彈吉他邊唱著這首歌,我看著他,突然就覺得他很遠了,像是隨時都要離開我的生命似的。他眼睛裡沒有太多的情緒,就在安靜地唱這首歌,可我能感覺到他是對著另一個人來唱這首歌,而那個人,不是我。那個時候我就在想,他心裡裝了誰?又或者,以後的他能愛上誰?我,其實有點嫉妒。」

顧初心中五味雜陳,林嘉悅口述的畫面似乎很美,因她的蒼涼染上了無盡的美,可也告訴了顧初一件事,陸北辰會彈吉他。北深很討厭擺弄樂器,當然,他也不愛唱歌,那一年他是被趕鴨子上架不得已開了嗓,等她跟他好上的時候就不厭其煩地讓他學吉他,他每次都很不耐煩。

相比之下,陸北辰比北深會做很多的事,那些多出來的部分,就是不同於北深的部分。

「你們兩個不是已經訂婚了嗎。」顧初不清楚林嘉悅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件事,想到陸北辰在上海見了林家父母,想到他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心尖有點疼,這兩人都已成定局,林嘉悅又何必跑來質問?

就算陸北辰來了廈門又如何?

林嘉悅沒接她的話,就是在靜靜地看著她,看得她有點後背發涼。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傻?」良久後,她才說。

顧初見她這個神情,心「咯噔」一聲,有種說不上來的預感在滋生蔓延。

「羅池給北辰送信那天我在。」林嘉悅看著她,緩緩道出這句話。

指尖的末梢神經刺痛了一下,是杯中的微涼紮了她的手指,顧初沒說話,呼吸略有急促。

「你走了,北辰醒了之後接到的第一份禮物就是你留的那封信。」林嘉悅拿起勺子攪動了咖啡,許是心亂了,乾脆將勺子放到了精緻的白瓷盤中,清脆的聲響像碎了誰的心。「他拿著信避開了羅池去了花園,當然,他不知道我怕他身體吃不消在後面跟著。顧初,我永遠忘不了那天他看信時的樣子。沒拆開信的時候他含著笑,可看完了信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什麼表情都沒有,就靜靜地坐在木椅上一動不動。他還發著燒,就一直坐在那兒,直到下雨了他還在那坐著。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很想衝上去看看信裡到底寫了什麼,你到底說了什麼讓他那麼絕望?」

顧初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下似的,劇痛要命。

她不能心疼啊。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那封信就是你留的,當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肯定。」林嘉悅寂寥地說,「顧初,你太殘忍了,你怎麼能這麼對待他?換做其他女人哪會這麼捨得讓他難過?」

心疼蜿蜒入掌,手心又連著手指頭在疼。

她不知道他會那樣,就像,她不知道當年與北深的離別竟成了永遠一樣。

「沒錯,是我害的你失去了工作,每次想到這件事我都會覺得自己是瘋了。但是現在我一點都不內疚,因為你把北辰的心給搶走了又傷害了他。」林嘉悅說到這兒,聲音有點哽咽。

顧初無力爭辯,「我沒有……」

「你想知道北辰跟我父親說了什麼嗎?」林嘉悅眼神變得犀利。

她不想知道。

可為什麼,心裡還有點期待?

「那天是我父親的生日,一直以來我父親都知道我喜歡北辰,這麼多年我只想跟這個男人在一起。我的父親,作為女方的長輩,為了我不惜拉下顏面提出讓北辰跟我訂婚的請求,結果,他拒絕了我父親,當著我還有我母親的面,說他一直視我為妹妹。」林嘉悅的情緒變得激動了,「多少年了,我一直都在他身邊等著他候著他,可是他,只當我是妹妹。」

顧初從她眼裡看到了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前外界有那麼多關於我和他的傳言他從不解釋,我以為是他已經預設了我們的關係,我以為當我父親提出要我們訂婚這個要求後他會答應,沒想到他拒絕地那麼幹脆。」林嘉悅一手將杯子攥得緊緊的,「我是林蔣的女兒,我母親又是赫赫有名的珠寶師,我們林家哪有配不上陸門的道理?多少名流公子哥都在追求我,我應該驕傲地活出我林家大小姐的尊嚴,可在北辰面前我什麼都沒了,變得什麼都不是,我只想愛他一個人,哪怕是卑微地愛著。」

深愛一個人,最後就會成了卑微。

顧初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你知道北辰一旦不娶我意味著什麼嗎。」

顧初不經意打了個冷顫,抬眼盯著林嘉悅。

「別管我是不是愛北辰,只要我們倆結合,更多的是利益上的合作權衡。同樣的道理,如果他拒絕了林家,他也同樣會損失嚴重。」林嘉悅咬咬牙,「我想你聽說過北辰基金吧,當年陸叔叔作為原始股東轉讓給北辰,其實說白了就是送了份禮物給北辰,這幾年基金髮展越來越龐大,那是因為吸納了不少商賈利潤股份,其中就包括我父親林蔣,佔了不小的份額。北辰跟我們林家鬧掰,也意味著基金將會失去我父親的支援,不單單是我父親,還有跟我父親關係較近的叔叔伯伯,他們都會拿走自己的股份拋棄北辰基金。」

顧初覺得後背有條蟲子在怕,軟體蟲,涼涼的。她明白林嘉悅的意思,不經意想起那天北辰似乎一直在接電話,她還以為是什麼案子絆住了他,現在想來,應該是基金出了問題。

「我想,你們已經下手了。」她喃喃說了句。

林嘉悅看著她,「是,因為當晚我父親又打了電話問他的意思,他意思很明確,就算是動了北辰基金他也不會改了主意。」說到這兒她苦笑,「我到現在才知道,其實在北辰心裡我一點分量都沒有,赫赫有名的北辰基金,他寧可毀了北辰基金也不娶我。」

那晚陸北辰對她說,如果我娶了林嘉悅,你是不是也這麼風輕雲淡。

那晚陸北辰還對她說,為了你這顆眼淚,我做什麼都值得了。

那晚陸北辰更是對她說,顧初,給我點時間。

那晚……

她拋棄了對於那晚的記憶,一心想著來到廈門登上鼓浪嶼結束這一切。所以她強迫著自己不要過多回憶那晚他說過的話,不要過多去分析他那晚倦怠背後的真相。

「別以為這件事跟你無關。」林嘉悅目光咄咄,「一個明知道吃了柳橙就會高燒不退的男人,為了你可以去吃柳橙;一個對應聘助理過分挑剔的男人,對你開了綠燈;一個人人都捧著奉著生性驕傲的男人,因為你的一封信能在雨裡坐那麼久;一個明知道自己是當了替身的男人,因為你的離開他能頂著高燒追過來。顧初,你憑什麼讓這麼好的一個男人這麼對你?」

顧初的手指頭僵了一下,「你口中的替身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在大學的時候跟他弟弟談過戀愛。」林嘉悅直截了當說,「那次你問我陸北深的事我就留心了,查了很久才知道你過去的事。」

她就知道,有些事有些情一旦拉扯,曾經的傷口就會一點點暴露出來。林嘉悅向來不是省油的燈,她有著富家女的驕傲但同時,也有著她得天獨厚的便利條件,如果林嘉悅有心要查,曾經a大的風雲人物陸北深與她戀愛的事不會藏得太深。

「北辰從來都不提他弟弟的事,所以當我提起的時候,我知道是犯了北辰的大忌。」林嘉悅繼續說,「可是我就很想知道,明知道是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他還動了心,這道德嗎?」

顧初的喉嚨如同堵住。

「他卻告訴我,他有資格這麼做。」林嘉悅苦澀搖頭。

呼吸就變得急促了。

陸北辰的這句「有資格這麼做」是什麼?

她不敢深想。

「我問他,如果在她心裡你只是北深的替身,你還要這麼堅持?」林嘉悅嗓音乾澀,抬眼看著顧初,「這一次他明明白白地告訴我說,他認了。」

顧初震驚。

林嘉悅的目光死死揪住了她,一字一句,「因為是你,他認了。你知道他是什麼人?你知道他有多驕傲?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看著他低頭認輸?他卻因為你說出了‘他認了’這三個字!」

有巨浪翻過,席捲了她的心。顧初覺得,當「他認了」這三個字從林嘉悅口中蹦出的那一刻,她就無法再平靜了。什麼道德感,什麼要安全地退縮到殼裡,什麼小心翼翼地活著全都不重要了。她看不到陸北辰在說這三個字時的樣子,但這句話的沉重感她感受到了。

北辰……

她在心裡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卻發現,這個名字早就烙在心底最深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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