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他談論回了案子,羅池收拾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神情恢復了嚴肅,其他幾人上前,一同傾聽這件案子。
「死者甲在肌肉附著處的骨突比正常人增大,骨外層的密質增厚,說明死者甲是長期處於鍛鍊之中,而且必然是從小就開始鍛鍊,這才會影響骨骼的變化和生長。人一旦成年後再接受鍛鍊,增強的只會是肌肉和骨質硬度,對於骨骼的加粗增大不會有太大影響。」
「為什麼是練武術的?」羅池不解,「如果是運動的話,那運動專案很多。」
「每一種運動專案都會決定骨骼的負重情況,運動專案不同,骨骼的負重情況也不會相同,而骨骼在不同負重的情況下也會發生不同的變化。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可以從骨骼的變化形狀來看出運動的型別。如果你去觀察弓箭、投擲、舉重等運動人士的骨骼,就會發現他們的上肢骨比較粗大,那些常年登山、練氣功的人,他們的足骨遠比正常人厚實,這就是區別。」陸北辰戴著手套的手敲了敲死者甲的上肢骨,說,「常年練習武術的人會有習慣性動作,那麼上肢骨會在同一方向被拉長,每個動作在轉換和支撐時,他的上肢骨在長軸的位置受到壓縮,所以,死者的上肢骨在承擔壓力和拉力方向具有很強的能力。死者的骨骼會見小傷,傷勢大多為迎擊,應該是練武的時候受的傷,但癒合性極強,也能說明死者打小就習武,而他的胯骨不見傷勢,武術中不免會有劈叉和後橋的動作,他卻不見硬傷,這更能說明他是打小練習,因為這些動作會令骨骼關節的活動範圍極大,不經過長期鍛鍊很難完成。」
羅池陷入沉思,良久後說,「如果打小就練習武術,那麼現在應該是強中手了。」
「所以,這人如果是在武館工作也會是數一數二的那位,上海的武館雖多,但想從中找出箇中能手來也就寥寥不多吧。」
這也正是羅池所想的。
「龐城!」突然,羅池盯著那塊頭蓋骨看,喃喃,「我記得龐城父母說過,龐城打小就受小*欺負,所以很想學武術,你說,他到了城裡之後會不會就去學武術了?」
「如果教龐城武術的人就是死者甲,那麼這兩人也算是有了聯絡。」
顧初聞言後,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說死者甲和龐城都有功夫底子的話,那麼怎麼會被殺害呢?」
「所以他們認識兇手這一推斷就成立了。」陸北辰淡淡地說,「尤其是死者甲,從屍檢中可以看出兇手是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殺了死者甲。」
「這麼說……」羅池大膽假設,「兇手有沒有可能是女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陸北辰說,「從傷口的形態上看,兇手的力道不大,如果是男人,他必然是個文質彬彬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如果是女人,從捶打的力道和次數也較為吻合。其實想要找到兇手線索並不難,死者甲的住所應該會有很多線索。」
羅池深吸了一口氣,點頭。
「龐城的事如果從劉縣長身上下手會更容易。」陸北辰說。
「正在查。」羅池哼道,「真是不查不知道,原來劉縣長生性就愛斂財,鎮上很多田地後來被徵用蓋房,都跟他受賄有直接關係,這個該死的貪官!」
陸北辰笑了,「這好辦,上海離北京這麼近,別說吹走個芝麻官了,一場大雨下來,連帶的一串泥都會衝沒了。」
「對,就得讓有關部門一根線擼下去,還不定能擼出多少個劉縣長呢!」羅池直呼痛快。
「你看上去有點幸災樂禍?仇富就是你這種心理吧?」陸北辰挑眉。
羅池忙把槍頭轉向他,「這主意可是你想出來的。」
顧初聽得一頭霧水,「哪又出來個劉縣長了?」
「這件事吧說來話長,來顧小妹,聽我慢慢向你道來。」羅池說著環上了顧初的肩膀,拉著她要往外走。
下一刻,陸北辰手臂一橫擋在了中間,順勢將顧初給「撈」了回來,話裡有話,「八字還沒一撇呢,先不用這麼急著討好顧初。」
什麼八字沒一撇?顧初更是聽暈了。
羅池吧嗒一下嘴,「說什麼呢?不明白。」
陸北辰高大的身子擋住了顧初,雙臂交叉環於胸前,似笑非笑,「你查案都查瓊州去了,據我所知,蕭雪的案子都完結了,如果我還沒老年痴呆的話,檔案封底是我做的。」
羅池張了張嘴巴,半晌說不出個字來。
「羅池你去瓊州了?」顧初從陸北辰身後探頭,好奇地問。
羅池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撓了撓頭,「那個……也不算是吧,順路順路。」
陸北辰唇角上揚,「羅警官,從雲南順到瓊州?這路順得也太大了。」
「哎,你別把人想得那麼陰險好不好?」羅池反擊。
顧初一臉疑惑地盯著羅池。
「我猜他很想問你一個問題。」陸北辰見她一臉好奇,饒有興致地說了句。
顧初抬眼看著他。
他笑,「羅池想問你,顧思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顧初一怔,很快反應了過來,指著羅池,「你……」
「哎哎哎,夠了啊,我這不還沒問嗎?」羅池一揮手,大大咧咧地說了句,但看得出來他是有點不好意思了,眼神愈發顯得尷尬,「有沒有男朋友我不會去查啊?得了,我走了。」
「喂,羅池你說清楚——」顧初想追。
被陸北辰一把扯住。
「怎麼回事兒啊?」
陸北辰低笑,「你能多了警察妹夫也不錯。」
顧初冷汗快下來了,說,「關鍵的問題是,思思對警察有成見,尤其是對羅池,其實我剛剛是想提醒他一句。」
陸北辰微微一怔,很快地抿唇淺笑,「那就讓他自求多福吧。」
顧初僵在原地,彷彿看見了羅池被思思追著打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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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死者面容的復原,對於破案來說就有如神助了,再加上陸北辰提交了很多重要線索,剩下的就是羅池的工作了。但接下來的工作其實更繁雜,一旦查到了死者的住所或可疑的場所,那麼陸北辰還要進一步蒐集線索。
所以,輕鬆只是暫時的。
語境他們都下班了,顧初總算能跟陸北辰安安靜靜地到外面吃頓飯。
脫了白大褂的陸北辰,西裝革履倒更是迷人。
餐廳一如既往地靜謐,這是路北辰吃飯的臭毛病,但凡享受美食的場所,他必然是挑剔再挑剔,就連顧初這個吃貨都有點不習慣他的挑剔,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他們所選的餐廳都是固定幾家,環境甚好,服務甚好,菜品甚好,價格,也甚好。
顧初不大理解,認為他應該多給其他餐廳機會。
陸北辰優雅地將牛排切得端正整齊,然後,將面前的盤子放到了她跟前,又拿了她的盤子,繼續切裡面的牛排。他做得自然,她也自然而然地享用了他的「服務」。
他說:「選擇固定的餐廳,一是不想委屈我的舌頭,二是對你我的人身安全有保障。」
顧初知道這些餐廳都是經過他選了又選,不但味道過關,在安全性上也過關,這也是他每次來吃飯不用保鏢跟著的緣故。想了想,說,「我嘗過一家餐廳,其他菜品也還好,唯獨一款小酥肉做得極棒啊,我都沒吃過那麼好吃的小酥肉,也實驗了幾把,做不出人家的味道來。」
「難得有你做不出來的菜。」陸北辰單獨面對她時,唇角的笑容就會多很多,看上去柔和溫厚。
這總會令顧初產生幻覺,覺得前幾天的那個男人不是他,這麼溫柔的陸北辰,怎麼會說翻臉就翻臉呢?
「改天我帶你去嚐嚐吧,你一定會喜歡的。」她提議。
陸北辰笑,「好。」
一個「好」字令顧初的小心臟撲通通地狂跳了,他甚至都沒問那裡的環境如何,是否安全之類的話,說明他足夠信任她的。這種想法閃過腦海,就愈發覺得幸福。
「有個志同道合的男朋友真好。」她紅著臉說了句。
陸北辰唇角上揚,「你能這麼想很讓我欣慰。」頓了頓,話鋒又微微一轉,「但是,你不要以為幾句甜言蜜語就能讓我忘了你不聽話醉酒的事實。」
顧初輕輕吐了吐舌,完了,她就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好過去。
想了想,開始了她最擅長的蠻不講理……呃,巧舌如簧。
「誰讓你不理我了?那我傷心難過當然要去喝酒了,還有,我提到要回休息室去睡,你看你的態度!」
還有一句她沒提,他的女朋友。
這種事她不想去碰,怕碰了就會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