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可以抱著一段回憶過一生,有的人也可以被一段回憶毀掉一生。對於顧初來說,過往的事是把雙刃劍,可以令她生可以令她死,可以讓她心生幸福,也可以讓她悲愴涕零。
就如同這條林蔭小路,打從她回來這裡後,每次經過都會刻意迴避被父親先一路揹著走的美好記憶。這條幽靜小路,早就不再是她記憶中的那條,來往之間也不再是她的親朋。
腳印多了陌生,她的人生已然回不到從前。
可此時此刻,陸北辰就蹲身下來,對她說,上來,我揹著你。他要揹著她,在這條小路上,像她的父親一樣。
顧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盯著他的後背。
今晚的月亮得很,映得每一片棕櫚樹的葉子都發了亮。也如水似的流淌於他的後背,寬闊而結實。她的心就輕輕蕩了一下,有點疼,還有點期待。
許是見顧初半天沒動靜,陸北辰微微側臉過來,說,「怎麼了?上來。」
那月光就蔓延在他的半邊臉頰,稜角硬朗,英俊非常。
顧初上前,輕輕地搭了胳膊上去。隔著襯衫的衣料,男人硬實的肌肉和惑人的體溫清晰可感。她趴好,他便起了身,絲毫不見費力。
瞬間,她覺得離地面很遠,思緒就恍惚了一下。
在她很小的時候,被父親背起的一瞬間,也是這樣的感覺。
陸北辰將她往上抬了抬,她便完完全全趴在了他的後背上。不同於上一次在廈門時她腳受傷的時候,這一次,許是因為月色太美,就勾起了她不少的回憶。
這一條路,靜謐清涼。
兩旁棕櫚沙沙,落於耳畔如同唱歌。
月光拉長了彼此的影子,於小徑之上。陸北辰揹著她,走得穩重踏實。她將臉頰埋在了他的頸窩,自他的襯衫自他的身體甚至自他的呼吸間都是極淡的來蘇氣息,在這樣的夜晚平添了幾許溫柔。
她貪婪地呼吸著他的氣息,心頭就溢滿了幸福。
「你會不會很累?」她忍不住問。
「不會,你太輕了。」他的嗓音低低的,很是好聽。
顧初便忍不住摟緊了他。
男人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後背,帶給她足夠的安全感。他的後背就好像是一堵永遠不會被攻破的城牆,她只管安心地貼靠,任外面多大的風雨都不會受到傷害。
「北辰。」她輕喚他的名字。
「嗯?」
她只是抿唇笑笑,臉愈發地貼近他的肩膀。
「怎麼了?」陸北辰揹著她,看不見她的表情。
「沒事,我只想叫你的名字。」她輕聲說。
從她的角度,能夠瞧見他含笑的唇稍,笑,雖然很淺,卻如同沾了春日陽光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漾進了她的心底。顧初又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北辰。」
她發現,自己愈發喜歡這個名字了。
陸北辰揹著她一步步上著坡,低笑,「又怎麼了?」
她就忍不住笑,唇眼都緊貼著他的頸部。她聽見他的低笑聲,從喉嚨處輕輕逸出,令人心悅。
「你知道嗎,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喜歡父親這麼揹著我。每一次我都在想,如果能這樣被父親揹著走一輩子該有多好,父親的背很結實,我喜歡在他的背上透過重重的楊樹葉子看藍天白雲,很幸福。」她輕聲說了這番話。
陸北辰沒說話,只是收緊了臂彎。
「北辰。」
「嗯。」
「你會這樣陪著我走一輩子嗎?」她問。
陸北辰輕聲說,「如果你想,我可以揹著你走完一輩子。」
顧初的心口就被他的這句話狠狠撞擊了一下,忍不住的,將他摟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