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國際電話,顧初聽他說的英文。她聽他叫對方「科洛」,又命他馬上來中國尋找筱笑笑的下落。
通話期間,顧初忍不住走上前,從背後抱住了他,臉頰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陸北辰這邊還在通電話,交代具體事宜。騰出一手拉過了她的手,包容掌心之中。顧初餘下的不安就漸漸消之殆盡了,他的手掌溫暖,指尖有力,這個時候這麼靠著他,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就油然而生了。
他是她依戀的男人,這一刻,愈發令她難以相離。
通話結束後,陸北辰放好了電話。轉過身靠在桌沿,將她攬在了懷裡,說,「羅池那邊很快就能查出笑笑是否出境的記錄,放心吧,他會抽出一組同事專門盯這件事。」
「科洛是誰?」她仰頭看著他問。
陸北辰也沒瞞她,「全球首屈一指的私家偵探,他的能力很強,黑道白道認識不少人,有他幫忙事半功倍。」
「他同意幫忙了嗎?架子會不會很大?」這麼一說對方來頭應該不小。
陸北辰淡笑,摸了摸她的頭,「我的忙,他必然會幫。」
顧初忍不住摟緊了他,暖流沿心底最深處慢慢滲透周身,寒意就慢慢地散去。她知道這次陸北辰是動用了自己的私交,說白了是動用了自己的力量,他的這般重視,令她深深感動。
五點多鐘的時候羅池趕到實驗室。
語境幾人提前下了班回家收拾行李,羅池沒帶多餘的東西,只提了個小的拎箱,擱在一樓上徑直進了辦公室。顧初在陸北辰的安慰下情緒得到了舒緩,理智也慢慢回升,她相信陸北辰的判斷,筱笑笑還活著。
期間,喬雲霄和凌雙打了幾遍電話過來,顧初原本想要告知,但陸北辰的意思是目前不要打草驚蛇,她聽了他的吩咐隨便搪塞了幾句方才了事。顧啟珉也又打了電話,聽得出他是個有心人,經過顧初前後兩次打電話的詢問他亦是起疑,顧初只知他是筱笑笑的導師,對他不熟,自然更不會據實相告。
而陸北辰那邊也沒閒著,電話不停地打出,手機又在不斷地響,他接電話時也沒避著她,始終陪在她身邊。直到羅池趕回來了,顧初才意識到已經快黃昏,他今晚要飛北京。
「查過出境處,這個月沒有筱笑笑的任何出境資訊。」這是羅池進門的第一句話。
陸北辰早就料到了,所以並未驚奇,而顧初,雖說之前有陸北辰給她打過預防針,但聽到羅池給了這麼一個定論後,心就又沉了。
「筱笑笑中秋節值班,據她同事說,假期的那幾天她都去了謙整形。」陸北辰說。
他打了幾通電話,其中兩通打了醫院,找到筱笑笑的所在部門詢問清楚那段時間其行蹤。
羅池沒料到他的辦事效率會這麼快,點點頭,道,「沒錯,專案組的兄弟也查到筱笑笑假期最後一晚去了謙整形。」說到這兒,他面色凝重,抬眼看向陸北辰,欲言又止。
陸北辰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微微眯眼道,「如果是這樣,筱笑笑的失蹤與謙整形脫不了干係,對方以她的名義發了部落格和訊息,通過ip追蹤能查到些什麼嗎?」
又是謙整形。
這家整形機構疑點重重,與外灘匯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偏在這時筱笑笑又出了事,陸北辰明白羅池的擔憂,如果牽扯到人油和人血,謙機構和外灘匯就充滿危險,如果筱笑笑的失蹤與謙機構有關,那麼,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羅池從煙盒裡拎出了兩支菸,一支遞給陸北辰。
點了煙,他的眉頭皺得更深,「兄弟幾個跟蹤了ip,發現對方是在網咖發的,再對網咖進行盤查,對方使用的身份證是假的。」
線索似乎斷了。
陸北辰將煙把玩在手裡,沒抽,眉間思考。羅池又說,「據整形機構的工作人員說,筱笑笑當晚是最後一個離開機構的客人,同事們查了監控,當晚筱笑笑沒乘坐電梯走的樓梯,機構院內的監控器壞了幾日,無法查出筱笑笑有沒有從樓裡走出來。」
陸北辰聞言若有所思,少許,問顧初,「笑笑開車嗎?」
顧初搖頭,「她車技不好,大多數都是打車。」
那當晚自然也沒有開車的理由。陸北辰想了想,「她不開車,必然要走到方便打車的位置上,謙整形院內的監控器壞了不要緊,轉彎就是臨街,會有一些監控攝像頭,只不過需要麻煩一下交通部了。」
羅池點頭,「我已經吩咐手下跟交通部那邊打招呼了。」他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兒應該在檢視監控,有訊息會馬上通知我。」
顧初在旁插不上嘴,只能雙手緊攥,心中祈禱。陸北辰始終沒抽那支菸,將其擱在辦公桌上,返身坐在了顧初的身邊。也沒避諱羅池,將顧初拉入懷裡輕輕安撫,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白大褂上清洌的氣息令她稍稍好過。
羅池現在也顧不上打趣他們兩人了,又道,「現在擔心的還有另外一種可能,筱笑笑是在去往打車這段路上被人劫走的。」
「謙整形位於鬧市,雖說當時是十一二點,但街上的人不會少,所以罪犯應該不敢冒然在街上作案。這種可能性極低,如果排查的話,就要加派人手。」
羅池深深吸了口煙,重重吐出。
「如果筱笑笑是在機構裡失蹤,那麼總要被人拖出來吧?不可能這麼多天都藏在機構裡吧?」顧初緊張地說。
她雖擔憂,但分析也十分到位。
「顧初你放心,我已經命同事排查從當晚十一點到之後三天的監控錄影,不管筱笑笑是自己從機構裡走出來還是別人把她強行帶走,總會有線索可以追蹤。」羅池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陸北辰突然問,「謙整形有沒有地下?」
羅池驀地抬頭看他,眼神明顯怔楞一下。
對啊,一個偌大的機構,一旦真的與外灘匯存在供應關係的話,那麼人油和人血總要有地方存放吧?外灘匯只是家餐廳,他們調查過,沒有所謂的加工工廠,那麼,疑點自然就落在謙整形上。
「現在,你們有理由封鎖謙機構進行整體排查了。」陸北辰一針見血。
謙機構從成立至今,一直在社會上扮演優秀企業的角色,年年不少上稅,遇上哪有天災**的又總有捐款的身影,想要查出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從外灘匯小酥肉的秘密被發現,外灘匯就已經成了警方重點監控物件,在羅池和陸北辰認為,這絕對是一件牽扯甚廣的案子,北京和上海的相關領導也覺得需要在證據充足的情況下一網打盡。對謙整形的證據向來掌控的不多,那個與外灘匯相似的「秘方」說明不了什麼,一來,謙整形與客戶簽訂了保密協議,美容液只供個人使用,並且每次只給客戶一定的用量,客戶大部分還是要在機構完成美容的步驟,所以想從其他客戶下手有點困難;二來,凌雙作為與龐城死亡現場有關聯的嫌疑人之一,她所提供的「秘方」沒有任何證明是來自謙整形的證明,她的話也有待考量,所以無法成為評判標準。一時間,警方也不能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對謙整形進行排查。
現在,筱笑笑失蹤,一旦真的跟謙整形扯上關係,就是絕佳排查的機會。
這個案子,就像是聯合建造的大廈,他們警方正從大廈的邊緣一點點挖掘,直到,大廈轟然倒塌。
顧初並不清楚這其中的事,而陸北辰也沒打算現在告訴她,怕引起她的恐慌。羅池二話沒說,起身打了幾通電話。
通完話,他坐回沙發,「已經安排妥當了。」將菸頭摁滅,「北京那邊你必須得過去。」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現在雖不是顧初出事,但看得出她的情緒很不好,他是擔心陸北辰會因為照顧到顧初的情緒而不去北京。常言道:溫柔鄉英雄冢,陸北辰又何嘗不是能為紅顏折腰的英雄呢?
再鐵打的漢子,再冷血的男人,一旦動了真心也會將理智拋之腦後。
羅池盯著陸北辰,見他眼中果然有了遲疑後,忍不住在心中暗歎。顧初察覺羅池的擔憂,輕拉了陸北辰的衣袖,說,「你去北京吧。」
陸北辰低頭看著她,眼神複雜。
羅池沒料到顧初能放陸北辰走,愣了片刻,說,「我已經從專案組裡抽出一些同事來專門負責筱笑笑的事,放心吧。」
這聲「放心」,即是對陸北辰的交代,又是對顧初的安撫,羅池雖然沒說透,但陸北辰和顧初都是聰明人,自然能聽得出來。
……
最終,陸北辰還是決定先送顧初回家。
等顧初上了車後,陸北辰站在車門旁對羅池說,「我最晚也是明天上午到,搭乘最早航班過去。」
「只要你能去就行。」羅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局長那邊我會替你打招呼的。」
陸北辰點頭,隨機上了車。
車行,漸遠。
羅池站在原地,無奈嘆了口氣。
百鍊鋼化為繞指柔,向來說一不二,從不輕易更改計劃的陸北辰,如今也難逃為愛情勞心勞力的命運。
夕陽染了天空。
紅彤彤的一片,由遠及近。
陸北辰穩穩把控著方向盤,顧初窩在副駕上,緊緊抱著他的右臂。臉上還有愧疚,許久後說,「北辰,我不想你因為我改變行程。」
雖說她很想他留下來,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可是她清楚,北京那邊更需要陸北辰,他是法醫,又不是警察,就算留在她身邊又不能越職去查什麼事。一切的道理她都懂,所以,當她得知陸北辰已經決定更改行程時,心裡既高興又內疚,覺得是她拖累了他。
陸北辰趁著等紅燈時轉頭看了她一眼,嗓音沉厚柔和,「我心裡有數。」
她凝著他,忍不住靠近了他。她要感謝上蒼讓她擁有了他這樣的男人,在這樣的時刻,給予她極大的安全感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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