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跟案情有關係的人,想查就一定能查得出來,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陸北辰將他的驚愕不動聲色地收入眸底,輕聲道,「就算是陳年舊案,不想翻都已經被翻了出來,用你們的話說就是天意,所以再瞞著藏著就沒意思了,你說是不是?」
盛天偉重重嘆氣,「既然你們能查出郭香雲的事,那麼也應該清楚她在我家做過保姆。」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便將郭香雲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了陸北辰聽。從郭香雲悲慘的身世到後來進入他家做了保姆,再到他和穆青燈算是青梅竹馬的關係,不再有所隱瞞。陸北辰在這期間從未開口打斷,只是聆聽,時不時會陷入沉思。
「說實話,我不知道穆青燈那時候為什麼會突然嫁了人,這件事直到現在我都想不通。」盛天偉面色凝重,「齊雪和戚嬌嬌手裡都有我的親筆簽名,雖然那兩個簽名不是我籤的,但我百口莫辯,之後也試圖去查穆青燈的下落問個明白,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穆青燈的訊息。」
「你的意思是,當初反對你和穆青燈交往的人是你父親?」
盛天偉點頭。關於他和穆青燈戀愛的事,最先知道的是父親,態度最強硬的也是父親,他用了最常見也是最有說服力的理由來反對了他和穆青燈的交往,那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那伯母呢?」
「青燈打小可以說是在盛家長大,母親對青燈是有感情的,所以,她並沒有太多反對意見。」當年,他與穆青燈的關係曝光後,母親曾勸過父親,大抵上就是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之類的話。又曾私下跟他說,最好讓青燈再進修一下,雖說出身一般,但如果有個高學歷也算是能帶到人前,母親能這麼說就意味著她在心裡其實是承認青燈的,只可惜這番話被父親聽到了,父親大發雷霆,甚至當著他的面斥責了母親,責備她是糊塗了。
陸北辰微微點頭,他沒見過盛天偉的母親蔣綾,但也聽說過她的大名。盛父在世時,她是賢妻良母,盛父不在時,她就成了盛家的頂樑柱。該是一個多麼聰明的女人,才能如此從容協調好家庭和集團的關係,所以說,陸北辰也能理解當年她不排斥穆青燈的原因。一來,許是穆青燈真的遭人憐愛,盛家無女孩兒,蔣綾對自小生活在身邊的那個女孩兒心生關愛也正常;二來,知兒莫若母,想必蔣綾早就看出盛天偉雖喜愛穆青燈,但還沒到非她不娶的地步,建議穆青燈去進修不過是想著可以「距離產生美」的由頭,她是生怕適得其反,原本只是一場簡單的初戀,萬一再橫生枝節逼得盛天偉心生叛逆反倒不好,所以倒不如先把穆青燈送走,時間一長,兩人就都會弄明白是真的因為愛情還是因為自小在一起的依賴。
對於這種事,看得最清楚的莫過於蔣綾,然而,盛父卻因為那件事不但大動肝火,甚至連命都搭進去了,那麼,性質就變了。據調查,郭香雲在盛家做事那叫一個忠心耿耿,容不得別人說半點盛家的不是。盛父的去世多少跟她的女兒有關,如此一來,穆青燈與盛天偉更無可能在一起了。
只是,後來為什麼找不到穆青燈的下落呢?
別說是盛天偉找不到,就連科洛那麼人際甚廣的人,都始終無法將穆青燈翻出來。
「能模仿你簽名的人,除了穆青燈外真的沒有其他人了?」陸北辰深深鎖眉。
盛天偉想了半天,最後搖頭,很確定地說,「只有她能做到。」
一個嫁了人的人,卻查不到她的下落,只有她能模仿出來的簽名,在這個時候蹦了出來,是穆青燈在跟警方玩捉迷藏還是這其中另有隱情?科洛是找人的能手,但凡是要他去找的人,上天入地都能找得到。但獨獨就有他找不到的時候,用他的話就是:如果你想找一個人卻找不到,那麼,那個人不是死了就是藏起來了。如果死了,還有找到的可能,如果是藏起來了,你想找都難。
穆青燈,是死了還是藏起來了?
「郭香雲死了。」盛天偉冷不丁來了句。
陸北辰看向他,知道他這麼說必然會有原因。
話說到這份兒上,盛天偉也不會再有隱瞞,便將許桐在沈強舊址遇上的事全盤托出。末了,補上句,「再後來我又去過一次,遺照不見了,在查不到郭香雲的下落前,我只能相信她是死了。」
「目前查不到下落的人何止郭香雲一個?」陸北辰面色凝重。
穆青燈、郭香雲,還有眉首,這三人的下落難查。
盛天偉知道陸北辰的意思,點頭,「遠勝集團上市後情勢一直走高,外界雖有傳言,也會有人拿著那三任助理的事試圖掀起風浪,但這麼多年也算是被公關部壓得死死的才沒出大問題。我知道這件事始終是壓不下來的,也在積極尋找她們的下落,尤其是眉首,只可惜徒勞。至於梵尼,她瘋了,又尋不到親人,我只能把她送到療養院,要不然一旦被外界知道這件事,對於集團來說是場不小的災難。」
陸北辰沉默片刻,又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監控攝像頭上,他知道攝像頭後是羅池的眼睛,他必然會盯著這個屋子不放,也很清楚羅池關心什麼。經過這兩次的打交道,很顯然羅池是怵了盛天偉的四兩撥千斤,生怕他不宜實相告,但很顯然羅池的擔憂是多餘的,這一次,盛天偉更像是有求於他。攝像頭明晃晃地擺在那兒,盛天偉想不看見都難,然而他沒要求關閉,這足能說明他的誠意。
「許桐也受到了驚嚇,我想不止一次吧。」許久後,陸北辰問。
盛天偉想了想,將許桐在北京和上海前後的遭遇都說了出來。
「你認為是沈強做的?」
「我想不出其他人。」盛天偉思索,「用青燈嚇人是沈強拿手的伎倆,而且在沈強家也發現了不少青燈,人雖然死了,可未必死人做不出什麼名堂來。就算不是沈強親手所為,也必然是跟他有關係的人乾的。」
陸北辰想了想,「那首童謠是怎麼回事?」
盛天偉凝眉想了想,「許桐收到的木偶也有念童謠,但我實在想不出那首童謠暗示著什麼。也許,只是為了增加恐嚇效果?」
絕對不是這樣,陸北辰心裡明白得很,如果只是單單從木偶嘴裡聽到也就罷了,也許他會相信童謠的作用不過就是為了嚇人,但從一個匿藏在療養院多年的「瘋子」口中聽到,難道這件事還不夠詭異嗎?
「之前梵尼有沒有跟你提到過這首童謠?」
盛天偉搖頭,「確切來說,我也是第一次才見到那個木偶。」
「等等。」陸北辰倍感不解,「你第一次見到?沈強不是拿著青燈和木偶嚇人嗎?」
「不。」盛天偉很是肯定地說,「他只是用青燈來恐嚇梵尼,而且集團之前出現有關青燈的傳言,都沒提到木偶。只有許桐,不但收到了青燈,而且還收到了會念童謠的木偶。」
陸北辰聞言後,若有所思。
……
「恐嚇許桐的人不是沈強,確切來說,從一開始嚇唬許桐的人就不是沈強。」
盛天偉離開警局後,專案小組開了會,在會上,陸北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羅池同意陸北辰的說法,盛天偉這次來完全是配合的態度,將盛家與郭香雲的事和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都一一告知,這令羅池對案情也有了新的看法。遠勝集團開始傳言三個助理失蹤、冤鬼索命一說是在眉首失蹤後,那麼不難理解,在公司裡造成人心惶惶的人是沈強,他做了一個又一個青燈,以達到恐嚇公司員工的目的。直到梵尼空降就職成為盛天偉的第三任助理,沈強將目標落在了梵尼身上,可那時的傳言也好,梵尼受到的恐嚇也罷,從沒提及有木偶一說。
許桐受驚,對方的作案手法看似與沈強相同,但一個木偶的存在又暴露了其中的不同,究竟是誰,在矇混眾人的視線?
幾人正在商討,語境敲門進來了。他是負責盯著齊雪傷勢情況的,檢查結果一出來後,他便接了報告來到會議室。
陸北辰接過報告看了看,眉頭倏然皺起。羅池見狀問,「怎麼了?」
他將報告往桌上一放,目光薄涼,「齊雪,撒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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