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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木偶裡的東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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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北辰親自去取的青燈木偶。這本應該是專案組其他人員的工作,又或者是語境的工作,但陸北辰對羅池說,我要親自去一趟。

一直以來陸北辰在工作上都是職權分明,不在其位不謀其事,像是審訊取證等工作,他清楚知道這是誰的職責,而這次他主動請纓,別人也許會感到奇怪,但羅池不會。他明白在這起案子裡牽涉的人太多,更確切地說,是牽涉了跟顧初有關的人太多,而顧初這次的北京之行,竟也被人打了主意,陸北辰向來自信,這種公然挑釁的行為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所以,他勢必是要親力親為了。

盛天偉表示出全力配合警方的誠意,所以許桐也再沒必要將青燈木偶留在身邊,陸北辰上門來取,她就配合了他的工作,並且就收到青燈木偶時的情景和之後遇到的林林種種以當事人的角度重新描述了番,陸北辰要她儘量去想細節,她便儘量將發生的所有細枝末節告知。

陸北辰離開時正是黃昏,餘暉落在玻璃窗上,薄薄地鍍了一層金。他站於玄關,落日的光亮綿長在客廳,有一點是打落在了他的臉上,從許桐的角度看過去,他的臉有著深刻的剛毅弧度,薄唇微抿時總覺嚴厲。她是見他笑過的,在中秋節的家宴上,他微笑示人,於他們是禮貌,於顧初,又轉成寵溺溫柔。

往年中秋節過得簡單,可今年,一張桌子上多了法醫、商人和警察,單單拎出這三人的身份來,那一頓飯背後的意義就不那麼簡單了。現在想來,他和羅池的雙眼原來早就盯在了盛天偉的身上,只是中秋那天,她並沒能讀懂男人之間的這場遊戲。

這場遊戲中,大家的立場分明,而她,牽扯其中角色就變得異常尷尬,她不是不清楚顧初對他的心思,那麼,她要站在船頭的哪一邊?這一直是她猶豫不決的原因。可今天,當她開啟房門見他第一眼時,心裡竟起了隱隱的牴觸,瞬間她就明白了,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選擇了盛天偉。

陸北辰說了兩句道謝的話打算出門時,許桐叫住了他。他頓步,回頭看她,目光沉穩闃黑。許桐心頭一凜,這是個足以頂天立地的男人,而這種男人,若心繫一人,那人便是幸運,若心厭一人,那人便能墜入地獄。她暗自輕嘆,問他,「一直以來你都是在懷疑他,是嗎?」

她單說了個「他」字,任誰都明白。陸北辰只是敏感察覺她在說出「他」字時的自然和婉約,如不是心繫牽掛,作為助理的她,「盛總」或哪怕是名字都是最適合她的。

陸北辰看了她半晌,開口,「我想,他在乎的不是我的懷疑與否。」

許桐的目光緊了緊。

他沉默了會兒,轉身走出了門口。許桐沒關門,始終站在門內。而陸北辰走了幾步又停了腳步,在原地佇立了許久,終究又折了回來。

許桐抬眼看他,眼裡無波無浪。

陸北辰站在門口,看著她,說,「他不是個喜歡同警方打交道的人。」

換句話說,盛天偉是一個只信一己之力的人,能從蔣綾手裡接過家族企業,短短幾年將其發展壯大,這不是擁有普通心智就成完成的事。商場如戰場,常年的人際和人心打拼,盛天偉早就是個運籌帷幄的人,面對這個案子,不到最後一刻他是絕對不會同外界妥協。就像是最一開始他勸說許桐不要報警一樣,事實上,當對方無法再來接近許桐時只好轉了戰場,足可見盛天偉是有一定手段的。

可是,終究他還是選擇了向警方示弱,因為他清楚得很,再繼續對持下去對他雖說有利,但對於許桐的聲譽卻不好。

陸北辰這句話說得短,意思也淺顯易懂,他相信就算不把話點破,說到這裡許桐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果不其然,許桐的臉色稍稍變了一下,他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心甘情願。」陸北辰面色平靜,「他保護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這才是他想要的。」

許桐怔怔。

等陸北辰都走了大半天了,她才有所反應,將房門關上,整個人靠在牆壁,呼吸變得急促。

……

落陽時,秋風就緊了。

案子還沒塵埃落定,這風聲就飄進了遠勝集團的每一個角落。大抵這世上都沒有不透風的牆,有關前三任助理的話題又被重提,而這一次,議論紛紛的不單單是集團內部的員工,就連媒體都開始猜測紛紛。這不是警方的本意,如果可能,他們更喜歡回到資訊不是那麼發達的年代,至少不會有太多的輿論壓力。

遠勝集團這幾天的股價有所動盪,源於這次案件。眾說紛紜,集團高層領導涉及早年的塵封案件,這使得股民們開始動搖信心。董事局在一週之內連續召開了三次緊急會議,遠勝集團雖說是盛家產業,但其中也涉及了不少股東的利益鏈,盛天偉頂下所有的壓力,為了平穩股價和給董事局一個交代,他暫卸董事主席一職,暫停對公的所有職務,董事局一致決定再由蔣綾出山暫時替代盛天偉打理公司事宜。如此,一來盛天偉不用有機會與媒體碰頭髮生話題爭議,二來他可以隨時配合警方的召喚。

被暫停職務的人還有許桐。

這是盛天偉在臨時卸職之前的決定,他怕他不在公司的時候,媒體和公關輿論的所有矛頭都指向她,所以寧可先讓她待在家中休息。

當許桐到了盛天偉的住所時,天際最後一抹的光亮也沉了。夜闌漸漸吞噬天際,襯得眼前的別墅愈發沉默。盛天偉在北京有兩處房子,一處是位於市中心的高檔公寓樓,一處就是位於京郊的這幢獨棟別墅。許桐知道他不在市區,這個時候他又不可能去其他地方,便開著車一路找到了京郊別墅。

這片別墅區不冷清,相反的已經住了不少人,或度假或常住。據說這處的別墅是幾年前出了名的樓王,風水極佳,還沒動地基就全都售賣一空了。許桐來過這幢別墅,所以對這片不算陌生。這裡只是盛天偉偶爾小住的地方,所以沒有所謂的保姆。門鈴響了半天沒人應,許桐朝著窗子往裡看了看,裡面光線暗沉,沒點燈。

想了想,掏出鑰匙開了門。是備用鑰匙,盛天偉給她的。盛天偉這個人在商場上雖說呼風喚雨運籌帷幄的,但在生活上並非那麼自力更生,就像是家門鑰匙,他可能隨時就忘記了。許桐最開始建議他換個密碼門,但後來才知道,有時候他會連家門的密碼都忘記,改來改去的最終房門的命運就是更換。作為他的助理,許桐也擔負起了幫他管理家門鑰匙的職責。

進了家門,屋子裡是有些動靜的。許桐換好了鞋子,將在超市買來的食材放到了玄關的擱架上,來到客廳一看驚訝了。客廳沒開燈,投影是開著的,盛天偉沒在沙發上,而坐靠著沙發邊坐在地毯上,投影儀的光亮落在他臉上,他在看著牆上的影像直笑。

許桐定睛一看,他竟在看動畫片!

聽見動靜,盛天偉回頭,一瞧是她就忙招手,「快來,陪我一起看。」

他的心可真大啊。

這完全超出許桐的想象,她以為此時此刻他的意志應該很消沉才是,就算不會表現那麼明白,至少不會是像現在這樣,抱著個動畫片樂得跟只老鼠似的。

「盛總,你……」她上前一看,差點暈了,地毯上什麼都有,咖啡、速食產品……將一肚子的話嚥下去了,問,「餓了吧?」

盛天偉懶洋洋的,「你不來還不覺得餓。」

許桐重重嘆氣,「我給你做飯。」話畢,進了廚房。

點了燈,房間裡就溫暖起來了。周圍亦是燈光點點,大多是鵝黃色,在這個深秋夜晚就顯得溫馨了。許桐做飯的時候,盛天偉進了廚房,倚在門邊看著她將煲湯的物料下了鍋,他笑道,「今晚我有口福了。」

許桐看了他一眼,道,「這裡的冰箱都是空的,真不知道要冰箱還有什麼用。」她下廚的手藝雖不如顧初,但至少能滿足大眾口味,盛天偉平日裡不怎麼會下廚,她這個助理倒是「人盡其用」了。

盛天偉笑呵呵的,沒吱聲。

小火慢燉了湯,她又備了一葷一素,等菜都備好了後,她才問,「你沒事兒吧?」

「當然。」

許桐不知道他是真沒事還是假裝的,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的表現打亂了她的計劃,還以為他需要人言安慰呢。

一時間,廚房陷入安靜,只能聽見煲的湯在「咕嘟咕嘟」發出聲響。

盛天偉走上前,從身後將她輕輕摟住,下巴抵著她。

許桐微微一怔,半晌後道,「我想,蔣董事長在這件事上是相信你的。」她口中的蔣董事長就是蔣綾,當時的董事會議她無法參加,但也多少聽說了當時在會上的情況。盛天偉是當著蔣綾的面兒卸去職務,而蔣綾,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偏袒他的話,也就是說,董事們的「罷黜」行為她是預設的。

她沒跟蔣綾打過交道,頂多就是聽說過她當年是如何把遠勝集團扛起來的事蹟,也是個經過大風大浪的女人。都說知兒莫若母,可她就不明白了,身為母親的蔣綾,怎麼就任由自己的兒子受這麼大的委屈?案子如何,那是警察的事,既然盛天偉已然決定配合警方,那麼公司裡有些傳言出來也在所難免,可真正令人揪心的是親人的質疑,蔣綾這個時候把公司接過來,明擺著是對盛天偉處理這件事的態度和方式上有所不滿,甚至說,有可能她也在懷疑他的清白。

奪了自己大權的人是自己的母親,這才是許桐最擔心他的地方。

聞言她的話後,盛天偉笑了,偏頭看著她,「我只想知道,你信不信我?」

這句話他曾經問過,並且,這樣的話她今天還問過陸北辰。陸北辰是個聰明人,他們尚在嫌疑,不管他信還是不信,給出的答案總不會是明明白白的。可今天,陸北辰說了一句明白話,提醒了她,又或者說,他是一語點明瞭她早就明白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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