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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當白玫瑰被染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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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已顧不上去看那邊的情況,一直在喊著陸北辰的名字,她用衣袖給他擦血,可血還是不停地從他嘴角流出,她的手不停地在顫抖,嘴裡一直念著,「不,你會沒事的……北辰……不要閉眼睛,你看著我、看著我……」

冬夜的血格外刺眼,血的腥甜又扼住了她的喉嚨。陸北辰的臉色慘白得駭人,薄唇都失了血色。他在努力地看著她,吃力地抬手要來碰觸她,她馬上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如冰,一點溫度都沒有。

「初初……」陸北辰艱難地喚了她的名字,薄唇蠕動。

接下來的話聽不清楚,她湊前,才聽他低低道,「你……沒事就好……」

莫大的悲愴排山倒海而來,顧初的心被這股子悲涼狠狠捏碎,她將他的手緊緊地貼在了她的心口處,一遍遍對他說,「北辰,你也會沒事,跟我說話,不要睡。」

眼淚,衝進眼眶又被她狠狠壓回去,她不能哭,他說過,他見不得她哭,會心疼。

現在,她不要他心疼,不要他再為她操心。

羅池又回到陸北辰身邊,見他瞳仁渙散,狠狠嚷道,「陸北辰,你要是個爺們你就給我挺過來!你這算什麼?我警告你,你今天敢就這麼給老子掛了,老子這輩子就當沒認識你這個朋友!」

可說這話時,他的眼眶也是紅的,寬厚的大手也在抖。

別說是顧初了,連他都在怕,在這場車禍中,陸北辰傷勢太嚴重。

很快救護車來了,幾輛警車也火速趕到,遠遠的有圍觀人群,救護人員以最快的速度將陸北辰抬上了救護車,顧初緊跟著擔架隨行,羅池自然也擔心陸北辰的情況,但作為肇事現場最直接的目擊者,他還是要留在現場配合調查。

救護車飛馳而去,工作人員驅散了圍觀的人群,羅池到了一旁做筆錄。

肇事司機也隨同救護車走了,但依照羅池所看到的,他表明,那名司機在發生車禍後早就斷氣了,車子撞在了樹幹上,樹杈穿過了前擋風玻璃,橫插了司機的脖子。

警燈晃動著冰淺的光亮,於薄涼的夜色之下。

那地上的血漸漸乾涸,片片被血染紅的花瓣,經風過,在血泊中晃動著搖擺著,那紅,紅得令人窒息。

……

救護車上,醫護人員為陸北辰做了基本的救護,顧初強調自己是醫生的身份,隱瞞了還在實習的實情幫著醫護人員一同對陸北辰進行搶救,監護器上的資料很不穩定,他時不時會陷入昏迷狀態,一次次都是顧初將他喚醒。

這個過程中她始終沒哭,也沒像不諳世事的女孩兒似的急得手足無措,她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因為很清楚,她的心還留在肇事現場,停在了陸北辰將她一把推開自己卻被撞飛的那一瞬。沒有了心,她就能更好地冷靜,更好地堅信陸北辰是有救的。

她一直在攥著他的大手,不讓他的手指冷下來,甚至抱在懷裡試圖捂暖,她同他講話,不停地講,不間斷,她要讓他聽得見她的聲音,聽得見她是那般堅信他平安無事。

陸北辰有意識的時候就會看著她,目光雖說不再犀利清晰,但還在努力地看著她。他已經說不了話了,氧氣罩已經換了兩個,換掉的是被他吐出的鮮血染紅了。

那名肇事司機已經確定搶救無效死亡了,那根樹枝還插在脖子上,醫護人員已經通知了警方。

就這樣,顧初跟著一路到了最近的醫院,陸北辰被推進搶救室時,她被醫生攔在了門外,等頭上的燈亮起來時,她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光似的,腿一軟,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通往手術室是一條狹長通道,頭上一串亮得刺眼的燈光,顧初望著走廊的盡頭,像是望著茫茫的未來,一切都未知到令人可怕。

她想哭,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她想喊,嗓子卻如同堵住似的;她恨不得殺了那個肇事者,但那個人已經被推進了太平間。

這種傷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令她無處宣洩,卻又無法招架。

如果,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她寧願被撞的人是她自己。

陸北辰猶若她的命,那個人拿走了她的命,她卻無處找人索要了。

過了許久,顧初才轉動了乾澀的眼球,緩緩起身,抬頭看著搶救室的燈,心終於有了跳動。是撕心裂肺地疼,疼得她無法呼吸,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看著父母被推進搶救室的那一幕,無力、絕望、驚恐等等情緒一併齊發。

不,她不能再承受一次錐心之痛!

顧初緊緊攥著拳,心中默默祈禱。她不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狀況,這麼長時間了,一個人都沒有出來過。正想著,有醫護人員推車快步上前,顧初眼尖,看到了血袋,她一把抓住醫護人員,「是陸北辰嗎?是嗎?」

「病人失血嚴重,需要輸血。」醫護人員急急說了這句話後進了搶救室。

顧初的拳頭攥得更緊,有這個訊息總比沒有的好,說明他還活著。她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自亂陣腳,他傷得嚴重,又不清楚陸北辰以往有什麼病史,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冷靜。

以往的病史……

顧初的思緒被截斷了一下,對,這個時候如果能有一個熟悉他情況的醫生在就好了。

斯密斯!

陸北辰曾說過,斯密斯是他父親的醫生,可顧初覺得斯密斯與陸北辰的關係不一般,這個時候斯密斯瞭解一下情況總比一無所知要好。她忙給斯密斯去了通電話,謝天謝地的是他還在上海,聽聞陸北辰出了車禍後著實震驚,在電話裡急急說,好,我馬上到。

隨後,顧初又給語境打了電話,她儘量語氣平靜,告訴語境大致的情況,又道,「你馬上去接一下斯密斯醫生,避免他多繞路。」

語境在那邊聞言這些事都快嚇哭了,顫抖著聲音一個勁地問她,「陸教授真的能搶救過來嗎?」

「能,他一定沒事的!」這句話,說給語境聽,更是說給她自己聽。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果能讓斯密斯趕到醫院時獲得特批進入搶救室是最好不過的,但現在,潘安去了杭州沒回來,羅池留在現場無法來醫院,她可以親自去溝通,但生怕搶救室這邊一旦需要家屬在場找不到她耽誤事,所以想了想,又問語境,「告訴魚姜,讓她最快迅速來醫院見我。」

語境不敢耽誤時間,趕忙照做。

做完這些事,顧初才仔細看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未曾停過。

半小時後,魚姜最先趕到了醫院,一看就是從住所直接奔過來的,睡衣睡褲都沒來得及換掉,只是披了件外套出來,腳上還踩著拖鞋。見到顧初後近乎要瘋了,死死揪住了她的胳膊追問,「vic怎麼回事?你到底做了什麼?好好的怎麼發生車禍?」

顧初的胳膊快被她捏斷了,卻已奇怪地不覺得疼了,最疼的在心裡,魚姜帶給她的不算什麼。她沒跟魚姜說太多車禍細節,只是一字一句地叮囑她如何與院方溝通,一定要讓斯密斯醫生進到搶救室。

魚姜心中著急,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孰輕孰重自然分得清楚,將擔心和不快壓在心頭,點點頭,跑去辦事了。

顧初不擔心魚姜溝通不成功,只要是愛慕陸北辰的人,這個時候就算豁出去性命都勢必要把事辦成。很快,院裡領導也知道了這件事,畢竟陸北辰的身份擺在那,再加上連續的兩個案件使得太多人都知道這位專家的重要性,所以都不能怠慢。

二十分鐘後,斯密斯被語境拉著一路趕到了醫院,在見到顧初的時候,斯密斯嚇了一大跳。面前的這個丫頭,雖與她見面不多,卻是一見如故。在斯密斯的印象裡,她就是個倔強的丫頭,年三十的那場大手術他聽說了,更是佩服這丫頭的勇氣。可現在,她臉上一絲血色都找不到,頭髮和衣服上全都是血,乍一看還以為是她出了車禍。

可她見到斯密斯後仍是挺著冷靜,道,「斯密斯醫生,你是專家,醫院已經特批你可以進搶救室。」

斯密斯萬萬沒料到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搞定了院方,著實吃驚了一下,他來中國也不是一次兩次,就算他這種專家身份想要空降一個搶救現場都要經過數道手續,看來,她的確是豁出去了。

他點頭,要她放心。

顧初卻一把扯住了他,目光穩穩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拜託你,無論如何都要保證他能活著。」

能活下來,比什麼都強。

斯密斯活了大半輩子,還頭一次被這麼個小姑娘的眼神所震懾,微怔一下,重重點頭。

……

北京,同樣傷痛。

情人節這一天,許桐沒有收到鮮花,甚至,也沒接到任何預定餐廳的通知。

下葬了郭香雲後,盛天偉就將自己關在房裡,不出門,也不接電話,成了個行屍走肉。許桐買了些菜到他家時,整個屋子都是暗的,沒開燈。

沒有酒氣,盛天偉沒有用酒精麻醉自己。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一動不動,連許桐什麼時候進來的他都不知道。

許桐將購物袋放進了廚房,折回客廳後見他還像是木頭似的沒反應,輕嘆一口氣上前,剛要開地燈,卻聽他低低道,「別開燈。」

她的手停滯了。

又聽他道,「過來我身邊吧。」

許桐知道他心裡壓了不少的事,便沒強行開燈,輕坐了他身旁,他將她攬了過來,抱住。

他的力氣很大,箍得許桐差點透不過氣來,但她沒掙扎,任由他就這麼用力地摟著。許久後他才鬆了手,將頭抵在了她的頸窩之中,一時間許桐心生了憐惜,盛天偉的這個樣子,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她知道,對他說節哀順變的話過於隨意,又不能對他說郭阿姨的離世也算是減輕痛苦的話,所以,許桐選擇了緘默,輕撫他的頭,用溫柔的力量來安撫他的傷痛。

在盛家的這場是是非非中,盛天偉成了最大的犧牲者,許桐明白他此時此刻的無力感。向來無往不利的他,不曾想能在這個時候明白自己的身份,自己一直依賴的保姆阿姨一夜之間成了親生母親,而他最敬仰的父親卻做了如此荒唐的事……他變得被動,恨不得又愛不得,就如同陷入了泥濘之中的人,無法前行亦不能後退。

「一切都會過去的。」良久後,許桐輕聲說了句。

時間是最偉大的造化大師,一切的哀痛一切的喜樂都逃不過它的洗禮和遺忘。

「會好嗎?」盛天偉問,嗓音低低的令人心疼。

許桐點頭,「會好的。」

有些情,總會在時間的油走下變得清晰。一直以來,她都是個力求將所有的事做得最好的人,可能受年柏彥的影響,所以始終認為男人不論到了什麼時候都不會示弱,接觸盛天偉後,方知他和年柏彥雖交情不錯,卻在性情上有太多的不同。他有孩子氣的一面,毫不忌憚地在她面前看動畫片,他傷痛時毫不遮掩,不像是年柏彥似的將所有心思收斂。

可有時候許桐就在想,也許,能看到年柏彥另一面的只有素葉,而盛天偉的另一面,只有她才能看得到。

現在,她能深切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雖然他不抱怨不去說明,但她會因他的落寞而心疼。許桐很清楚,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深紮了她的心,他成功地擠走了年柏彥,佔據了她的所有位置。

「許桐……」盛天偉呢喃她的名字。

「嗯?」她感覺到他的肩頭微微在抖。

「你知道嗎,她都沒聽到我叫她一聲媽。」他的嗓音聽著有點哽。

許桐只覺得心裡狠狠揪了一下,隨即將他緊摟,「郭阿姨會聽到的,一定會聽到。」

許久後,他的情緒似乎壓了下來,輕聲說了句,「不要離開我……」

許桐輕輕摟住他的頭,道,「我不會離開你。」

「嫁給我。」黑暗中,他抬頭,臉頰離得她好近,近到她能透過他的雙眼看見他的決心,他說,「許桐,嫁給我吧。」

許桐一怔,沒料到他會在這種情況下跟她求婚。

「我不想失去了。」盛天偉低頭,唇角掃過她的臉頰,於她耳畔痛苦地說,「尤其是你。」

一股激流在心口炸開,許桐只覺得又疼又喜,半晌後她輕輕點頭,是啊,這個男人,她也不想失去。

盛天偉反手將她摟住,溫熱的唇就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黑暗中找尋了她的唇,深深親吻。她仰頭承受,環住了他的腰。

「許桐……」他含糊低喃,「給我溫暖。」

她以為他要她抱緊他,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了,他的唇卻綿延下來,寬厚的大手鑽了她的衣襟……許桐僵住,驀地明白。

他解開了她的衣釦,低頭,薄唇探索得更多。

許桐想推開他,手腳卻失去了力氣,軟綿綿的,任由被他壓在了沙發上……

窗外寒夜,微弱的光亮中有簌簌而落的東西,是下了雪。那雪粒先是小小,後又轉大,而房間裡,溫度攀升,衣裳散落時如盛開的花……

……

斯密斯從搶救室裡出來時臉色疲憊,顧初一下衝上前拉住了他的白大褂,問,「北辰怎麼樣了?」

他摘下口罩,面色凝重,許久後說了句,「需要送到監護室去觀察,就看他今晚能不能挺過來了。」遲疑了數秒,看向顧初,重重嘆氣,「你要有心理準備,他的情況,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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