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前有青苔,被夜雨打溼,院落之中種有成片的520小說竹,竹葉隔了雨點,啪嗒啪嗒發出聲響。
一盞青燈、一壺清茶,避了世間紛擾,古琴幽幽之響,純粹又清明。
何奈今天穿得休閒,身上的衣料多以亞麻為主,顏色款式隨和,極適合這家會館的氛圍。他慢悠悠地品著茶,那茶香令他神清氣爽。
他的對面坐著位男子,看上去很是侷促,臉色蠟黃,不停地抽著紙巾拭汗,還會時不時偷看何奈幾眼。相比何奈,這男子穿得西裝革履,可仔細看上去,襯衫有點皺,不大合身,看著很是彆扭。
「怎麼不喜歡喝茶」何奈見他不動杯子,笑問道。
「不不不,喜歡、喜歡。」男子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緊跟著燙了嘴,手一鬆,茶杯砸桌,茶水濺起,嚇得他忙拿過紙巾擦拭,「對不起對不起。」
「你太緊張了。」何奈輕輕笑道。
男子賠笑著點點頭,又悄悄打量何奈的神情,見他沒有不悅方才放寬心,何奈主動給他倒茶,男子惶恐,忙要自理,何奈卻阻止了他,為他倒了茶後,輕聲說,「喝茶講究的是氣定神閒,講究的是細細品味,最忌的就是心有所慮找急忙慌,像你剛才那樣,不但品不了茶香,而且還燙了嘴,得不償失。」
「是是是,您教訓的是。」男子搓了搓手,笑道,「我是個不懂情趣的人,所以讓何先生見笑了。」
「袁先生哪會不懂情趣呢」何奈微笑,「想當年在a大,袁先生可是茶藝社團的社長,要這麼說的話,我在袁先生面前懂得這些都是班門弄斧呢。」
男子忙擺手,「哪裡哪裡,我那時候都是小兒科,不成氣候不成氣候。」
何奈笑了笑,「袁先生是個人才,我也很欣賞袁先生的能力,只是當年一直被陸北深壓著可惜了才華,否則依袁先生的成績爭取到當年的那個留學名額很輕鬆。」
男子收了笑容,神情變得有些尷尬。
「不管怎麼樣,總之還多虧了袁先生,是你讓喬雲霄相信了陸北深只是個遊手好閒膽小怕事又處處留情的紈絝子弟。」何奈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我敬袁先生一杯。」
袁成,曾經被喬雲霄挖出來瞭解情況的人,也是跟陸北深同寢的同學。
見狀,袁成哪敢再隱瞞,馬上解釋,「不不不何先生您誤會了,我、我當時不是有意要詆譭北深同學的,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有那麼一點點嫉妒而已,對吧」何奈替他說完了心中所想。
「我」袁成懊惱,他當時只是想要順著喬雲霄的心思多說幾句獲得更多賞錢而已,沒想到會被何奈逮住,又知曉了他被喬雲霄找去調查陸北深這件事。
最開始,袁成並不知曉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當時替北辰基金出面的何奈,他看上去白白淨淨手無縛雞之力的,所以袁成並沒有將人和名字聯絡在一起,後來才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何奈,嚇得腿都軟了。
而今天的見面,他生怕何奈會找他麻煩,畢竟這個何奈是陸門的人,陸北深又是陸家少爺,他瞎編了那麼多的謊話,陸門的人找他算賬也正常。
「袁成,我說過我欣賞你的聰明。」何奈放下茶杯,唇角微揚,「所以你早就察覺出陸北深的秘密,對吧。」
袁成嚇得臉都白了,嚥了下口水,剛要開口,就聽何奈淡淡道,「在我面前你最好實話實說,畢竟,中國那麼多的醫學奇才,不缺你一個,袁先生,你覺得呢」
一聽這話,袁成知道自己的心思是瞞不住了,只好承認,「對,我是知道了陸北深的秘密當年在學校的時候,只要是他不在,必然是他大哥來頂替他上課」
何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真奇怪,當年陸北辰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怎麼就被你給看出來了」
「性格。」袁成吐出了兩個字。
這更令何奈感到好奇了,「性格袁先生,這我倒要向你好好請教了。」
袁成深吸一口氣,再重重嘆出,「沒錯,這兩人實在太像了,長相及言行舉止都近乎一模一樣。但總會有破綻出來,陸北深性子偏安靜,沉默寡言,喜歡的也都是些相對文雅的東西,但陸北辰不同,雖說他模仿陸北深模仿得很像,但身上那股子邪冷不羈的勁是壓不住的,雖說他安靜下來跟陸北深一模一樣,但他喜歡的可都是些極限冒險的東西,例如,賽車。後來我總結出一個規律,也是分辨他們兩人的最好辦法,喜歡看花鳥魚蟲詩詞歌舞的是陸北深,喜歡看運動旅行攝影的就是陸北辰。」說到這兒,他微微眯眼,「如此一來我才真正知道我輸得有多慘,單是一個陸北深就夠令我頭疼的了,再加上一個陸北辰,我還有贏的機會嗎」
「你是什麼時候看出破綻的」
「就在陸北深出國留學那年,當我知道這個秘密後就打算向學校告發,可那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不服,如果不是他們,我一定會出人頭地,而不是被分到江州那個小地方」袁成憤憤不平。
「正因如此,所以你查到了陸北深的背景,才得知他是陸門的人。陸門不好對付,更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所以這麼多年來你鬱鬱寡歡甚至染上了毒癮,遇上喬雲霄後,你知道他有心要查陸北深,你覺得機會來了,所以就編造了那麼一番對陸北深不堪的話,目的就是讓喬雲霄更好地辨識他們,對吧」
「沒錯陸北辰和陸北深這一對雙胞胎打小就相互模仿,熟悉彼此性格以及矇混外人是太容易的事,喬雲霄想要查就算兩個人站在他面前他都未必能分出誰是誰,還不如讓我直接告訴他」
「雖然說你是一通瞎掰,但不得不說喬雲霄的確起疑了,你把陸北深和陸北辰的不同處誇大了,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只可惜啊」何奈說到這沉默了。
只可惜,喬雲霄中途收手了,這個人的心思,他還不得不防了。
袁成等了半天沒見他繼續說完,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我這麼做很卑鄙,只是為了心口那麼一點氣罷了,現在,我只想平平淡淡的過日子。」
「這個願望,可是很多人窮盡一生都要達成的願望啊。」何奈感嘆,再端茶時,眼神寂寥。
袁成聞言後略微不解,何奈卻沒再多說什麼,衝著身後的保鏢一揚手,保鏢將一隻檔案箱遞給了何奈,何奈又將其推到了袁成面前。
袁成更是疑惑,將箱子開啟一看,震驚,「這」
箱子裡碼放著厚厚的數摞現鈔。
「給你的,算是陸北深倆兄弟對你的補償。」何奈淡淡地說。
「我不明白。」袁成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以為他今天一定完了。
何奈淡淡地回答,「就當是感謝吧,感謝你的歪打正著。」
袁成更是糊塗了。
「感謝你沒讓外人知道陸北深其實是跟陸北辰一樣,一樣的那麼聰明。」
雨水滋潤了外灘,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雨,那玻璃窗上又是一片光焰般的霓虹。客廳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暗光在地上浮動。
顧初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直勾勾地瞅著眼前早就切好的柳橙,擺了滿滿一盤。不知過了多久,只聽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她肩頭一顫,緊跟著反身去開了燈。
房間驟然大亮,映亮了晚歸男人的那張臉。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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