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默默地吃飯,味蕾像是失效,她嘗不出味道來了。以前她怎麼不覺得獨自用餐的辛勞?如今,味同嚼蠟。彷彿聽見是陸北辰在說,「怎麼又放這麼多香菜?故意的吧?」沒錯,他那個人嘴巴太挑了,香菜放多了不行,也不喜歡生薑的味道,太辣的又吃不了,於是,她就故意多放辣子,又或者生薑,再或者香菜,他就硬著頭皮往下嚥,再言不由衷地告訴她,很好吃。
顧初抬眼,他的位置是空著的,面前只放了一副餐具。
吃過飯,做完報告提交已經晚上十點了。顧思來了電話,聲音小小的,「姐,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顧初已經沖澡尚了床,沒開空調,房裡有點涼。她窩在被子裡,床頭是盞橘色的小燈,試圖溫暖著室內溫度。她抓了個靠枕在背後,輕嘆一聲,「他不在我身邊,你可以大聲說話。」
「訊息你都看到了吧,可是姐,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陸家的新藥是咱們顧家的,現在吃死了人,是不是咱們家的新藥真有問題?當年真的因為是父親的新藥害死人才……」顧思的聲音有點抖。
「陸北辰和羅池還在查這件事,在沒蓋棺定論之前,我們都不要胡思亂想。」顧初心頭悶悶的,但還在努力安慰著顧思,具體情況她不想透露,畢竟還沒結案。
顧思在那頭嗯了一聲,又說,「我知道你肯定會怪我,但我真沒有針對陸北辰的意思,他是陸家人,身份太敏感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顧初輕聲說。
「你會……離開他嗎?」
顧初抬手,將燈光調暗,對面的牆壁上就映出了她的影子,孤獨的,一個人的影子。曾幾何時,她會騎在陸北辰身上耀武揚威,牆壁上的影子重疊交織,他會被她逗得爽朗大笑,然後翻身將她壓下來,跟她說,「你的這點能耐也就只敢用在我身上了。」
「姐?」
顧初收回視線,「不,我會跟他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陸家害了顧家呢?」顧思急了。
「真是這樣,害陸家的人也是陸振揚不是陸北辰。」
顧思沉默,良久後說,「姐,我是為你好啊。」
「思思。」顧初輕喃了她的名字,「我已經失去了爸爸和媽媽,不想再失去陸北辰了。」
顧思嘆氣,「好吧,但是我建議你想好說辭,姨媽也看見陸家的新聞了。」
顧初倦怠地靠在床頭,一時間沉默,她就知道這是早晚的事。顧思問她,「姐,你真的沒怪我嗎?」
「沒有。」她說,「你是我妹妹,不管你做過什麼我都不會怪你。」以及,曾經她鬼迷心竅地對陸北辰示好過的事。
顧思輕聲說,「姐,我愛你。」
這通電話沒能說明顧思究竟放沒放開心結,可最後的那句「姐,我愛你」卻足足讓顧初紅了雙眼,她聽了這話該是感動和高興才對,然而,是心痛。
也許是一種徵兆。
她從沒想過,今晚的這通電話,將會是她和顧思的最後一次通話,她最後的那句話,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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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晴得令人髮指,藍得深邃,一絲白雲都沒有。
一大早是凌雙的電話叫醒了顧初,她迷迷糊糊地睜眼,摸來了床頭的手機,那邊的聲音一驚一乍的,「哎你知道嗎?」
顧初將頭埋在被子裡,含含糊糊,「知道什麼?」
「陸北辰出讓了在陸門和基金會的股份,換句話說,他現在只是赤luo裸的一個法醫了,其餘的什麼都不是。」
顧初驀地彈坐了起來,誤以為聽錯,失聲,「什麼?」
「媒體圈子能有多大?資訊都是互通的。」凌雙那邊似乎還在忙,給她打這通電話更像是提醒,「現在記者行抓不著陸北辰肯定拿你下手,你出門記得戴口罩眼鏡啊,沒開玩笑。」
顧初聽見自己的耳朵進了無數種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