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沒有!相當地帥,」我收住笑容一本正經地回答,「只是和你以往的風格不大相似。」安哥過去總是白色襯衣深色褲子黑色皮鞋,襯衣最上面的扣子都得扣上,腰帶總是系在肚臍眼上方几公分的位置,皮鞋永遠是雙耳繫帶的,看上去如同從朝鮮來的考察團成員。
「這是……歐陽俊幫我挑的,我也覺得……挺彆扭。」
「沒有啊,安哥!這衣服穿你身上相當有型!是吧拙子?」
「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看樣子安哥是動了凡心了,」易子夢說,「不過我可告訴你,你打誰的主意都可以,就是不能打劉菁的,我已經預定好了。」
安哥聽了大罵易子夢「不要臉」,我們在旁邊笑作一團。正鬧著另一撥人到了,走在前面的是謝蕊寒,吳曲和劉菁緊隨其後。
「咦?怎麼缺一個?」歐陽俊幫我問道。
「冰冰今天有事,來不了。」謝蕊寒回答。
「給一家影城當模特去了!這小妮子倒是週末都不忘賺外快。」吳曲道出緣由。我正沉溺在自己小小的難以名狀的失落中,突然被吳曲的大嗓門兒嚇了一跳,「我靠!林安邦,今天很fashion(時尚)啊!看不出來你雖然面相老成,但也是個帥哥嘛!」
安哥的臉呈豬肝色,腮幫子鼓起來像含了兩個雞蛋,幸虧歐陽俊的一聲「抓緊上車」及時化解了氣氛,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劉菁跑到我面前,招呼道:「最近還好?」
「百無聊賴,」我誠實地回答,「你呢?」
「彼此彼此。」她「咯咯」笑道,牙齒如雪一樣白。
歐陽俊租了一臺「金盃」商務車,七個人加上一些吃的喝的剛好裝滿。他又從別處借來一副燒烤架,一個鋁鍋,從超市買來新鮮魚頭、火鍋料、穿好的生牛肉、雞翅等,連啤酒和軟飲都備齊了。你不得不佩服他的考慮周全辦事細緻。
歐陽俊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首先他智商超群,這一點從他同時與幾個女孩相處而沒有發生任何難以收拾的狀況便可以管窺一二,據說他是以應屆最高分的成績進湘大的,我們所知道的是,他每天把精力花在女孩子身上,卻最高獎學金照樣拿;其次,他的父親是個市局級領導,母親在銀行上班,金錢和權力是他的家庭給他提供的兩根讓人豔羨的粗壯臍帶;第三,他本人儀表堂堂,玉樹臨風,渾身上下散發著陽剛之美,並無嬌生慣養的「面」氣和「粉」氣。
歐陽俊似乎跟誰都能稱兄道弟,找誰幫忙都簡單得跟打哈欠一般,即使是夜不歸宿,宿管也睜隻眼閉隻眼(在其他人面前宿管可並非如此)。他善於團結別人併發號施令,讓大家心悅誠服地跟他走。他身兼數職——團委書記、社團領導等等,不一而足。
他「長袖善舞」,左右逢源,處理任何事情都顯得遊刃有餘,而當他隻身一人的時候,又顯得孤獨而敏感,他有時會拿著一沓照片或信件端詳半天,有時會反覆聽一首曲子直到流淚(當然這隻被我撞到過一回),甚至有的時候,他會問我是否相信生死輪迴,是否存在因果報應這樣的問題。
我想,在他那青春明媚的外表下面,也有些陰暗如泥沼一般、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這是我們難以察覺也無力拯救的一個現實。
歐陽俊的日記本扉頁上記錄了這樣一段話:
人是什麼?一塊軟弱的墓碑,時間的犧牲品,命運的玩物,一個倒霉的影子。有時受到嫉妒的折磨,有時受到厄運的捉弄,剩下的只是黏液和膽汁。
——亞里士多德
「拙子!給大家講個段子吧。」歐陽俊看車上的氣氛稍顯沉悶,便鼓動我活躍一下。
「好,那我講個——有一隻小白兔在樹林裡迷了路——」
「停——停——停——停——」易子夢喊停都要重播四遍,「這個,都聽過八——八百遍了。」
「那我講個易子夢吃粉的故事吧。」我擠對道,一看易子夢笑著沒反對便講起來:
有天早上易子夢去粉館吃米粉,「老闆!下碗米粉。」
老闆說:「米粉賣光了,只有面。」
「那我下——」這時老闆以為他要下碗麵,於是把面往鍋裡一扔,等做好撈出來才聽到易子夢的下文,「下——下次再來。」
老闆癱倒在地。
大家聽了爆笑。易子夢也不惱,只是笑著罵了我一句:「拙子,你——你大爺的!」
「再講一個,再講一個!」劉菁鼓動起來,周圍立馬起鬨。
「好吧,再講一個,今天就貢獻我壓箱底的笑話吧!」我壓根兒就經不住勸,把自己高中的親身經歷抖摟出來:
有一天我吃壞了肚子,要上廁所,但手紙用完了,便找同桌女生要。
「有沒有手紙?我要上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