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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翠綠(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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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素描這個東西,可以十分鐘畫好,也可以十個小時好。

「我看看!」她起來伸了個懶腰,按捺不住興奮,跑過來立在畫板前。

我心中忐忑不安,期待又害怕她的反應。

「天才!」她讚歎道,「你畫的,似乎比我本人更好看。」

「那就是不像嘍?」

「沒有不像,太像了——惟妙惟肖,」她轉過來,停止讚歎,一臉崇拜地看著我,「能告訴我,你畫誰都能這麼像嗎?」

「那不可能,」我坦誠回答,「短時間內不可能抓型這麼準。」

「那為什麼畫我能抓準呢?」

「因為——」我猶豫再三,還是如實相告,「你的肖像我畫過很多遍了。」

我開啟畫板,拿起一沓畫稿,裡面有將近二十幅她的肖像——側面的、正面的、俯視的、臉部的、頭部的、半身的……

她睜大了那雙美得讓人心疼的眼睛,看著那些畫稿,表情一片兵荒馬亂。

似乎過了好久,她才緩過神來,臉色潮紅,神情凝重,黑葡萄般的眼珠裡閃爍著光彩。

「你知道嗎?見你第一眼我就感覺我們在哪兒見過,但事實上,我知道我們從未見過。」

她定定地看著我,沒有說話。眼神變得尖銳,香水味中似乎也帶著股殺氣。

「我是說,你的形象剛好跟我心目中的形象重疊——每一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女人的形象。知道嗎?」

「好吧,我知道了。」顏亦冰轉過身去,迅速走出畫室,帶上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

假如

假如昨天的故事可以塗改

今天的現實可以擦除

假如明天的夢想

能打份草稿

假如生活的泥巴攥在手上

青春的錶盤可以撥回

假如你我的故事由我來執筆

講述

那麼定不會如此跌宕

如此蹉跎

我只會用最蹩腳的文字

撰寫著一個惡俗的

幸福故事

每一段人生

說到底都是一場獨角的悲劇

我謹希望

在我謝幕的時候

你能記住演員的名字

2006年12月24日夜,湘城。

兩千零六年前的今夜,在遙遠的歐洲大陸一個叫伯利恆的地方,一個叫瑪利亞的年輕女人將自己未婚先孕的孩子生在馬槽裡,取名耶穌。孩子的身世成了當時當地最大的緋聞,娛樂新聞在女人的嘴中滾動播報,產生了轟動效應。瑪利亞女士堅稱自己是踩了上帝的大腳印才懷的孕,因為歐洲人的開明和大度,瑪利亞才沒有遭遇浸豬籠、沉潭之類的殺身之禍,相反,人們寧願相信這個浪漫的藉口,相信上帝的性器官長在腳板上,而跟上帝****,連寬衣解帶都不需要。兩千零六年後,在地球另一端的遙遠的中國,耶穌的生日成了浪漫和狂歡的藉口。

湘大內外到處張燈結綵,塑膠聖誕樹上掛滿了包裝精美的冒充禮物的泡沫方塊和小球,戴著紅帽子的年輕人成群結隊肆無忌憚地走過,商場裡有打不完的折,餐吧裡有派不完的送,連藥店都打出「迎聖誕賀新年,杜蕾斯體驗裝免費大派送」的巨型標語,引得學生成群結隊跟春運買火車票一般。

易子夢約了劉菁「聖誕狂歡」三次都沒成功,於是翻出塵封已久的硬碟跟小澤瑪利亞之流共度平安夜(也不知小澤同學跟聖母瑪利亞是不是什麼遠房親戚);歐陽俊不知把他的寶貴平安夜安排給了幾號,也許,他今晚要打上百塊錢的車,跑好幾個場子;安哥對西洋節深惡痛絕,他決心24日晚提前一個半小時關機睡覺,以實際行動抵制西方腐朽思潮的侵蝕。這一夜吳曲在做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許她又會在網上發一條「求結伴看電影共度平安夜」的訊息,然後在趨之若鶩的男士中間挑一個為她在聖誕節的一切消費埋單,等吃飽喝足玩好後再刪了電話把人家拖入黑名單。

我給顏亦冰打了電話,問她晚上有沒有安排,「我請你吃飯!」

「不行,我要去給一家公司做聖誕派對的司儀。」

「在哪裡?」

「別過來了,晚上還下雪呢。」儘管如此,顏亦冰還是說出了她做兼職的地方。

「好,不見不散。」在她反應之前,我趕緊掛掉電話。

我買了一束鮮花,在風雪中苦等了一個小時,到她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凍得只剩心臟在跳了。

「其實你不必這樣子。」顏亦冰嗔怪道,看得出還是很開心。

「必須這樣子,」我哆嗦著回答道,「如果不這樣,你怎麼知道我的誠意?」

我把已經覆上厚厚一層雪的玫瑰花遞到她面前,說道:「聖誕快樂。」

顏亦冰點點頭,笑了。

「我沒有給你準備什麼禮物啊。」

「無須準備,你隨身帶著。」

「什麼?」

「香吻一個吧。」

話音剛落,顏亦冰的吻就蓋在了我已經凍烏的雙唇上。我一陣戰慄,似乎聽到了平安夜結在我身上的冰凌支離破碎,簌簌下落。

臨近寒假的湘城還殘留著一絲去年聖誕的味道,商場門口的紅帽子老頭還沒有離去,掛著彩燈和小禮盒的雪松也沒有撤走,最應景的是:天空竟然飄起叢叢簇簇的雪花,懶散地輕揚著,給這個行色匆匆的城市平添了一份浪漫和溫馨。而這個時候,薩管奏響的《回家》盪漾在湘城大學門外的每一個角落,像四起的楚歌一般震撼著來自五湖四海的學生。

家的概念讓我無比糾結。我不知道是該去在羅城的父親的那個家,還是該去在永康中學的母親的那個家,而無論哪個,都已經不再是我的家,就如一雙筷子的任何一支,都不具備筷子的功能。

顏亦冰沒有回去,她給一家影樓當模特,每天只需穿著婚紗在櫥窗裡待上五個小時,三百塊錢就到手了,這讓我羨慕不已。恰恰這時候,一個畫廊的老闆給我打電話問我帶不帶學生,三十塊錢一小時,一個上午可以賺一百二十元,除了早上要早起比較麻煩之外,也頗有誘惑力。顏亦冰和我商量在校外找個出租房,寒假就在湘城過了。

劉菁知道我們要租房之後,把我們帶到她的住處——傍著嶽麓山的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位置得天獨厚,設施一應俱全,堪稱完美。

「這是高考完之後爸爸給我買的,本想讓我住這兒,但我嫌太孤單,」劉菁拉著顏亦冰的手,「哧哧」笑著,「我還是喜歡跟姐妹們住在一起。」

顏亦冰笑著應承,向我使了個顏色,我趕緊問道:「這個……租的話得多少錢?」

劉菁裝作發火,「美術生你俗不俗啊?懶得理你!」說完轉過頭去,繼續拉著顏亦冰,「我寒假也住這兒,一個人住太冷清了。你們就當是陪我吧!」

看著我們猶豫的表情,劉菁又笑著補充道:「首先說好,沒有工資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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