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雖然刻薄,但也確實是這樣。」
「那我去中東買一塊油田送給他吧,否則真是沒什麼可送的了。」我不無沮喪地說。
「這個。」劉菁笑著戳了戳我的胸口。
「唉,我要是長兩顆心就好了。」
「為什麼呀?」
「因為唯一的一顆已經給你了啊!」
「切!」儘管看上去是明顯的心花怒放,劉菁還是捶了我一下。
看來,打人不見得非要等不高興的時候。
湘城有一個地方叫紫竹湖,那裡有佔地一百四十萬平方米的高爾夫球場和中南地區最高檔的商務會所,還有依山傍水如桃源村落一般錯落有致的別墅群,裡面全部是起價一千萬的獨棟別墅,小區裡連清潔工都是大專學歷以上、三十歲以下的女孩子,其胸圍不能小於九十釐米腰圍不能大於六十六釐米身高在一百六十五釐米至一百七十釐米之間。那裡彙集了湘城最有錢、最有權和最有名的人。說白了,那是這個物競天擇的社會上精英人士的聚集地。
劉菁開著她的寶馬「迷你」帶著我進入小區的時候,門口高大威猛的保安衝我們敬了一個標準的舉手禮。保安胸前的金利來領帶讓我突然明白劉菁逼我買衣服的良苦用心。
曲徑通幽,劉菁開著車七拐八拐,總算是在一獨棟別墅前停了下來。我小心翼翼地開啟車門,踮著腳下車,左顧右盼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那是一幢位於小山坡上的三層意式風格別墅,庭院面積在一千平方米以上,儘管已到了秋天,院子裡還是生機盎然,綠草青翠;緊挨著別墅有一棵高大的女貞樹,樹幹挺拔枝葉繁茂,樹齡至少有三十年,樹下是一張簡約的咖啡色小方桌和四把靠背椅,院子的一角是一座假山小橋流水景觀,池子裡似乎還種了幾棵睡蓮;站在花園裡剛好可以鳥瞰不遠處的十八洞高爾夫球場,還有遠處碧波盪漾的紫竹湖。
我心生感慨:這就是富人的生活……
「走吧!」劉菁挽著我的胳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有些抗拒,劉菁愣了一下,還是挽著我進了門。
「阿姨,我們回來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應聲而來,迅速遞來兩雙拖鞋。我道過謝,趁著換鞋的空當悄悄問劉菁。
「你阿姨?」
劉菁撲哧一笑,說:「保姆。」
我抬起頭來再看了看,那個女的正規規矩矩站在那裡衝著我微笑。
其實她的神態更像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老師。
「那你爸媽呢?」
「爸上班還沒回來,我媽去外面了。」
「外面?今晚回來嗎?」
「呵呵,她去國外了,旅遊。現在就她會享受生活——我領你上樓吧,去我房間。」
老實說這算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進別墅,內心的忐忑不言而喻。我飛快地一眼掃過:一樓主要是一個大客廳,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碩大而精美的吊燈,跟地上鋪的中式宮廷風格的地毯十分搭配,廳裡的紅木沙發反射著暗紅的華貴的光澤,沙發背後是一幅巨型的山水畫,上題:湘水一派錦中流;電視機旁邊擺著博古架,上面放著些石頭、銅器和罈罈罐罐。
「走吧。」劉菁拉了拉我的袖子。
「哦。」我趕緊跟上,沿著螺旋狀的木製扶梯上樓。
二樓有六七個房間,最左邊陽面的便是劉菁的閨房。
房間裡面倒是佈置得十分清新,跟大廳的華貴截然不同。北面的牆上是劉菁的巨型寫真照,西面是床頭,床上放著半個人那麼大的毛絨加菲貓(這看來是閨房裡的必備品);床尾是一架雅馬哈立式鋼琴,上面擱著一本厚厚的琴譜;南面是落地的玻璃窗,透過玻璃可以看見整個別墅區坐落在起伏十分平緩的丘陵上,童話裡才有的城堡一般的房子就像一顆顆漂亮的糖果落在草叢裡,而一條條車行道便如同一根根蜿蜒的絲帶把糖果穿起來;遠處便是紫竹湖,湖心的小島上露出亭子的一個角來,像一幅妙不可言的國畫。
我去過湘城面臨拆遷的老街,裡面的房子破敗不堪,巷子又黑又深,路上汙水橫流,垃圾池裡堆滿了一個星期的垃圾,裡面臭氣熏天群蠅亂舞。只要你去過那樣的地方,見過那樣的場景,就實在是難以忍受現在窗外的這片美妙景色。同在一片藍天下,同在改革開放三十年後的湘城,欣賞過這樣的風景後只會讓人感覺失落和絕望。
「爸爸回來了!」劉菁喊了一聲。
一臺黑色「路虎」停在了門口……
當兵之後我一直在想,這個世界是不是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前女友做了別人的小三,而這個「別人」正是現女友的老子。即使再爛俗的電影裡也不會出現這麼操蛋的橋段,可是這竟然發生在我的身上!fuck!
遠遠地看著他矮胖的身形挪下車來,我情不自禁地扯動嘴角笑了一下,自己也分不清這算是苦笑還是冷笑。或許,這也是一陣熱烈的笑——為生活中無處不在的戲劇場景,為上帝天才的導演天賦。
下樓,跟劉菁的爸爸、顏亦冰的男友、我叫「叔叔」的那個人在客廳裡寒暄了片刻,我始終頷首微笑,表情怡然,周到得如同接見外賓。到了開餐的時候,我們一起為劉菁點燃了二十二根蠟燭,甚至還十分默契地唱了《祝你生日快樂》歌。
劉菁雙手放在胸前,十指交叉頂著下巴虔誠地許了一個願,完了還深情款款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生慚愧——親愛的,如果你的願望跟我相關的話,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小小的生日宴會結束,他拉著我在奢華的客廳裡聊天,問了畢業之後有什麼理想之類的,並勸說我早日改行學經商和管理。他語重心長,道貌岸然,說了一堆要好好照顧劉菁之類的話,並暗示如果我們在一起,這一切都將是我們倆的。我則始終保持微笑,做出很虔誠聆聽的姿態。
告辭的時候,他把我和劉菁送出門外,「mini」發動之後,我跑到他面前輕聲說道:「您知道嗎?顏亦冰是劉菁的室友,也是我的前女友。」
我看見他的表情慢慢凝固,臉色在夜色中幽幽地泛著青光,如同一塊冷卻的金屬。
我悠然地開啟車門,坐進副駕駛位子,按下車窗向他揮手作別。
哈哈,真過癮!
「剛才你跟爸爸說什麼了?」劉菁開著車,臉上還洋溢著甜蜜的笑容,彷彿蛋糕的奶油在臉上還沒有化去一般。
「嗯?」
「就剛才,上車之前。」
「哦,我說,他一個人在家要多保重身體。」
「呵呵,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劉菁調皮地看了我一眼,撇撇嘴笑道,「看得出我爸挺喜歡你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