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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土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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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無同情又惺惺相惜地看著賈東風,苦口婆心說道:「你說你傻不傻啊——放著好好的公子不當,何苦來受這份罪造這個孽。」

賈東風翻出他那煤炭色眼眶裡的五分之一眼球的白眼,用他那似乎被柴火燻過的嗓子回敬道:「媽的,還好意思說我,你這好好的名牌大學不讀,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你說你是不是個***?」

豬頭在一旁插嘴:「別謙虛別謙虛,兩個都是***,合稱‘2b’。」

「滾!」我和賈東風在這個時候意見高度一致。

新兵連熬過了一個月,我終於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即使每天早上五點多起來壓被子、即使有跑不完的五公里、即使動不動就要緊急集合、即使食堂的飯菜糟得一塌糊塗、即使時不時被張齙牙擺上一道……

手機早就連同銀行卡被沒收了,理由是安全保密和倡導節約,但據賈東風透露,此舉是為了有效防止新兵串聯和逃跑。每週有一次打電話的機會,這是新兵們最開心的時候。通常是以班為單位在公用電話亭前面排隊,每人限時五分鐘,如果你想再打,那隻能等下星期了。

通常這個時候,五分鐘的電話有四分半鐘是用來哭鼻子了,電話那頭父母或者女朋友哭,電話這頭新兵哭,眼淚「吧嗒吧嗒」能把電話亭打溼了。我無數次尋思,要是部隊允許我業餘時間做點生意,我只做兩樣就一定能賺得盆滿缽滿:一是在電話亭賣面紙,二是在廁所賣散裝煙。

每次我都按要求排隊,但電話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又不知道能跟誰聊:夏躍進在牢裡,過著和我差不多的生活,沒有電話;孫老師連她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了,怎麼有閒情管我;劉菁嘛,來這兒就是為了躲她的,怎麼還敢打電話;顏亦冰,已經成腕兒了,電話只能打到她經紀人那兒,還動不動就是「請問您有沒有預約」;「b4」組織的幾個難兄難弟,都在「圈子」裡,可平時只能打個照面,沒有班長點頭連對話都不允許……想來想去沒有什麼需要,就把機會讓給旁邊的小白。

小白剛剛抹完眼淚,一聽這麼好的機會立馬破涕為笑衝到電話機旁,回頭再次紅著眼睛對我千恩萬謝,感謝我讓他多哭了五分鐘。

張齙牙找到我,問我為什麼不打電話。

我回答:「沒什麼人可以打的。」

他追問:「為什麼,你父母呢?朋友呢?」

我笑道:「班長,這是命令嗎?是不是必須回答。」

張齙牙板起臉說:「是。」

我繼續笑,完了說:「報告。老爹在牢裡,老媽早改嫁了,幾個難兄難弟,就在這個營區裡,所以我不知道該給誰打。完畢!」

張齙牙看樣子有些吃驚,張張嘴又合住,看樣子似乎是想安慰我,一看我衝他笑了笑,也就放棄了那個念頭。

他衝我笑了笑,露出了向外呈四十五度發散的幾顆齙牙。

算起來進部隊一個月了,齙牙同志終於衝我笑了笑,讓我真是受寵若驚。

元旦很快到了,2007年算是翻篇了。回想起這一年,感覺自己就像一艘在颶風大浪裡漂盪的小船,你划槳也罷不划槳也罷,周遭的巨浪自然會推著你前進或者後退;你掌舵也罷不掌舵也罷,命運的狂風會把你吹到註定屬於你的位置。無論得失,總算是留下了許多值得回憶的往事。這,或許就是青春的價值,或許就是人生的意義。

元旦三天假,我們獲准有三個半天的真正休息時間,連隊也組織了諸如拔河、籃球賽和看電影、拉歌等活動。儘管放的都是諸如《離開雷鋒的日子》《上甘嶺》《英雄兒女》那樣的革命教育片,但大家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不僅如此,班裡還組織寫影評和觀後感。遠離城市一個月之後,這些過去被認定為小兒科的娛樂專案在這裡也很受歡迎。我們心知肚明,易子夢的av、歐陽俊的****、我的畫室,還有「朱聰」們的「傳奇」網遊、泡吧飆歌、玩牌賭錢等等已經跟我們徹底劃清界限了。

我從儲藏室翻出我的幾本美術教材,準備看一看,免得荒了手藝(退伍後還得指著它混飯吃呢)。放回宿舍後,我只是上了個廁所,就闖了個禍。

原來教材裡面有一本《人體素描一百例》,幾個新兵一看班長不在,等我一轉身就在那裡翻看裡面的裸體畫像,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關鍵是這個時候普洱和指導員兩人進來巡視,進門發現一群小子窩在我的床上扎堆,其中還有人議論諸如「這****怎麼這麼黑」「這屁股也忒大了」之類的。

普洱奪過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意猶未盡地合上,衝著他們幾個問道:「誰的?」

問話的時候剛好我上完廁所回來,「報告!我的。」

「翻看、傳播黃色書籍,是什麼性質你知道嗎?」

「報告!」我的臉漲得通紅,「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但您手上拿的這本書是我的大學教材。」

普洱愣了一下,正醞釀著準備繼續說點什麼,被明白點的指導員一把拉住。

指導員問我:「你學美術的?」

「是。」

「那好啊!我們剛好需要這方面的人才,以後出黑板報就靠你了。」

我有些遲疑地答道:「是!」

「另外,你這……教材,還是等新兵連結束再看,可以嗎?」

一看指導員這麼隨和,我哪能給臉不要臉,於是高聲回答:「是!我現在放回去。」

連長、指導員一走,幾個小子面面相覷。我衝他們笑笑,「現在太危險了,新兵連結束以後你們要看,我一定借。」

他們忙不迭點頭,一個個嚥著口水說好。這幾個兵都是初高中文化,大多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看到這個會興奮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隨後他們拉著我,像地下黨接頭似的,「哥們兒,你上大學就畫這個?」「你真的畫過不穿衣服的女人?」「那啥,畫的時候下面有沒有硬起來?」問完了也不等回答,紛紛咂吧著嘴,眼神里盡是無限嚮往。

不知是誰說過,我們都是沒開過葷的和尚,有一個偶然吃了塊醬豆腐就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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