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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松枝綠(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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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別的。」

「嗯。」

「你們到底咋了?這事跟他爸有啥關係?」

我坐在那裡沉默不語。

那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無論是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劉菁的影子——開心的、歡暢的、調皮的、溫柔的、嬌媚的、賭氣的、憂傷的……我感到渾身無力,奄奄一息。風在外面摩挲著香樟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劉菁躺在我的身邊在翻看一本時尚雜誌。風吹過屋簷,發出低沉的嗚咽,像劉菁在我這裡受到委屈後靜默地抽泣。

此時此刻,劉菁,我想你。我多想在這個風輕月明的夜晚,悄悄地擁你入懷,親吻你的耳垂,摩挲你的髮絲,或者長久地與你對視,用世界上最輕最輕的聲音告訴你:我愛你。

可是,劉菁,此時此刻你在遙遠的國外,而我卻在偏僻的湘西某個旮旯裡,一幢簡陋的兵樓裡。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凌晨兩點,齙牙乾脆起床,把我叫到陽臺上,給我發來一根菸。

「班長,我不會。」我誠惶誠恐,心想吵醒他了,他會不會k我一頓?

「沒事,試著抽一根,解解煩。」

我學著他的樣子把煙叼在嘴裡,他把打火機伸過來,「啪」地一下,點著了。

漆黑得如同一團墨汁的夜裡,兩點火光在早春三月的寒風中忽明忽暗,像兩隻詭譎的眼睛。

「想物件了?」

我沒有回答,我不知如何回答。

「老實說,我也挺想的。」

「讓她過來看你啊!」

「沒時間,她要上課呢。」

「哦,那得等她放假。」

「那得等十一了。」

「是啊!可是十一人太多了,交通也不安全。我希望她過來,卻又不想她那麼累。」

黑暗中,我聽見齙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班長,你真是個好人。」我頓了頓,真情實意地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嫂子也是個好人。」

「呵呵,傻小子。」黑暗中,一隻胳膊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睡覺去了,你要想就想一會兒吧,別耽誤早上出操就行了。」

「嗯。」

「想開點。」黑暗中,一點火光忽明忽暗地離我遠去,輕輕地朝著宿舍的方向,忽地一下不見了。

人是會變的嗎?裝束、打扮甚至身形都可以變,要不然如今的大街小巷也不會多出那麼多擅長拉皮、割眼、往女人胸口塞矽膠的「韓國專家」。問題是:人的本性是能改變的嗎?古話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這話一定有它的道理,比如安哥的剛正不阿,比如劉菁的單純善良,比如歐陽俊的放蕩不羈……這些或許是由dna決定的到老都不會改變的人的特質,我對此深信不疑。

可是齙牙班長顛覆了我的看法。我下連之後,齙牙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再苛嚴刻薄,不再吆五喝六。他像個紳士一般地處理人際關係,像一個和藹的酋長一般依靠威信和氣度管理著三排六班,除了必須遵守的條令條例及相關規章之外,他再也沒怎麼找過我們的碴兒。連新兵連時在他手下吃盡苦頭的賈東風都禁不住感慨:「除了那兩顆表明身份的門牙跟新兵連的一樣之外,齙牙絕對、肯定、百分之百不再是新兵連的那個齙牙。」

當然,作為一名新兵蛋子,一名肩上只有可憐巴巴「一道拐」的菜鳥,如果你認為從此以後便可以高枕無憂那就真的是「很傻很天真」了。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接替齙牙****「菜鳥」的是伍班副。此人方枘圓鑿,讓我們深刻體會了什麼叫「鐵面無私」,豬頭的體能,我的內務,以及賈東風的作風成為他重點關注的物件。

「朱聰,你散步呢還是跑步?給我快點!」

「夏拙,你這被子,應該找炊事班的過來參觀一下,他們要能把饅頭蒸成這樣就好了!」

「賈東風,收起你那公子哥兒的做派,別給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

每天總有無數這樣的聲音在我們三個新兵的耳邊炸響,炸得我們暈頭轉向六神無主。我們三個難兄難弟一湊到一起,便開始激昂憤慨卻小心謹慎地痛斥伍班副的「罪惡行徑」。我們是如此同仇敵愾,卻是如此無計可施。部隊的等級制度如同印度的種姓制度,新兵就像最底層的首陀羅,而老兵就如同第三等級的吠舍,儘管他們面對第二等級的剎帝利——也就是營連幹部時是如此的卑躬屈膝低聲下氣,可是在我們面前卻是那樣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我們三個每天要提前二十分鐘起床,整理好自己的內務之後迅速打掃完室內外衛生。根據伍班副要求,在出操之前我們要為兩位「班首長」打好洗臉水和漱口水,擠好牙膏,把毛巾疊好放在洗臉盆的右沿,等「班首長」跑完操回來洗漱的空當我們要抓緊時間給他們疊好被子(這個一般我不參與,因為我疊過的他們還得再疊一遍)。儘管後來在齙牙班長的明令禁止下我們停止了這種服務,但和我們處於同一「種姓」的別班新兵卻從來沒有終止過。我的新兵連的戰友——曾因我給他多一個打電話機會而對我感激涕零的小白,作為班裡的唯一新兵,每天要提前二十五分鐘起床,服務班上除兩個上等兵之外的所有老兵——不但早上要打洗臉水擠牙膏晚上打洗腳水拿拖鞋,還要負責「班首長」的大到軍裝外套小到褲頭襪子的浣洗工作。這項「光榮而艱鉅」的工作一直幹到2009年3月,也就是新的一批新兵下連、他當了上等兵才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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