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有沒有?!」指導員的聲調高了一些。
「沒有。」我決定隱瞞。
「夏拙,我這樣問,不是為了審問你,是希望幫你找到解決的辦法。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到了非常危險的關頭,」指導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連隊為了讓你提幹下了那麼大功夫,老連長臨走還交代我,一定要幫你把這事辦妥了。現在有人告狀,肯定是你的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我的腦子有些卡殼。
「一封是舉報你和宣傳科的小黃幹事談戀愛,一封是舉報一連的林安邦在駐地找物件。儘管沒有證據,但寫得都很詳細,很有可能成為幹部部門審查你們的基本依據。」
歐陽俊?如果匿名信來自競爭對手,那麼必然是歐陽俊無疑。
難道,這就是同窗四年的兄弟,這就是讓我掏心掏肺的摯友?
為了什麼?就為了一個士兵提幹的名額?
「現在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和小黃談戀愛?」
「有。」這個字出來時,指導員的眼神里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失落感。「但我要跟您解釋的是:其實我在進部隊之前就和她認識,並且相處過。我們現在不過是在維持之前的關係。」
「你們以前認識?」
「是的。您可以調查黃幹事。前年暑假,也就是我大三的暑假我們倆就認識了。」我想了想,補充道,「其實,她來我們旅也是因為我在這裡。」
「你們有沒有……」指導員字斟句酌問道,「做什麼出格的事?」
「沒有。」我一口咬定,「如果舉報信中有,那一定是造謠、汙衊。」
「好,」指導員的神情稍稍輕鬆,「我如實向機關彙報,希望能消除不良影響,讓你順順利利提上去。」
「謝謝指導員。」
從連部出來,我的心臟一陣劇痛。在痛徹心扉的痙攣中,我想起了湘城,想起了「104舍」的美好時光,想起了歐陽俊那曾經坦誠帥氣的臉蛋,想起了他放蕩不羈的大學生活,想起他深不見底的內心世界偶爾僅僅向我敞開,想起我們的聚會,想起安哥和吳曲的過往,想起易子夢的囧事……一切都如同昨日,一切都漸行漸遠。兄弟反目,鉤心鬥角,是什麼把我們逼成這樣?
我用ic卡撥通黃文的電話。
「我們指導員找我談話了。」
「我知道,主任也找我談了。你怎麼說的。」
「我承認我們戀愛了,同時我告訴他,上大學我們就在一起了。」
「嗯,我也是,」黃文的嘆息從聽筒裡傳來,顯得那麼憂傷,「為了證明,我還把前年留在手機裡的照片給他翻出來了。」
「問題嚴重嗎?」
「可大可小吧。如果沒有確鑿證據的話,應該也不能怎麼樣。只是會影響機關對你品格的判斷。」
「對了,」黃文問道,「我們的事你都跟誰說過?」
「沒有誰,」我長嘆一聲,「除了歐陽俊。」
「這就是你交的摯友?」黃文在電話裡苦笑道。
掛了電話,我用軍線聯絡上歐陽俊。
「拙子,怎麼這麼有雅興?」這個噁心的虛偽之徒。
「歐陽俊,你想提幹嗎?」
「還沒想好。」他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腔調。
「那你抓緊想吧!反正我和安哥都沒希望了。」我在電話裡冷笑道,「不過我還是覺得你退伍回去演電影的話,應該也拿得到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了吧?」
趁著他愣神的空當,我又加了一句,「不過你只能演反派。你這個狗孃養的!」
我「啪」地掛了電話,胸中的一口惡氣總算是舒展開來。
指導員在為我的事奔波,黃文也在為我的事奔波,看上去他們似乎比我更加焦慮。我原本對這個勞什子提幹不大感冒,只是被歐陽俊這樣一搞,弄得很是窩火。我找到安哥,一番長吁短嘆,感慨世態炎涼。
安哥更加失落。在部隊建功立業原本就是他的夢想,沒想到因為這麼一個理由就讓他的夢想折戟沉沙。
「拙子,」安哥長嘆一聲,叫住我,「不要告訴吳曲。」
「為啥?」
「如果她知道是因為她來這裡導致我不能提幹,她會難過的。」
我點點頭,問道:「話說回來,這一年多,你和吳曲也沒有什麼出格的事啊?」
「除了拿學位,我連大門都沒出去過,怎麼可能出格,」安哥苦笑道,「頂多也就是她週末來傳達室給我送點東西,看看我。」
「要我說,這也是一樁佳話。」我苦笑一聲,「可惜愛情這玩意兒跟部隊水火不相容啊。」
安哥聽罷,也笑了笑,「沒事,大不了我幹到年底把士官轉了。不是說士官到了一定年紀允許在駐地談戀愛嗎?」
「轉士官?」我大為驚詫,「值得嗎?」
對於一個名牌大學的本科生來說,在部隊提了幹好歹還有個奔頭,轉士官又有什麼意思呢?永遠當著大頭兵,領著一個月一兩千的工資,把最好的青春時光奉獻給部隊,等到年齡大了幹不動了還是要面臨退伍。
「什麼值不值的,」安哥笑看著遠方逶迤的群山,「我想起黃埔軍校的那一副對聯。」
他說的是:升官發財另謀他路,貪生怕死莫進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