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秀連連搖頭,否決了維拉的提議。起義軍唯一的優勢是魔族目前還不知道自己的到來。如果自己跑去襲擊那些路邊的鄉村魔族守備隊,那等於是向魔族報告:「我們來了!快做防備啊!」
布蘭開玩笑地笑說:「是啊,維拉,你那些窮鄉僻野,殿下當然看不上眼了。殿下,我知道這附近有幾個小城,聽說防禦力並不是很強,城牆也不高,我們可以試試?」
紫川秀還是搖頭。他很清楚,戰術上的突然性和出其不意是自己唯一的優勢了。如果以這優勢去換取那些貧濯的小城小鎮,那實在是劃不過來。他問:「附近有沒有大一點的城市?那種城牆堅固、儲糧豐富,可以跟帕伊那樣當堡壘堅守的?」
幾個半獸人軍官面面相覷。他們都搞不清楚紫川秀想幹什麼了。依靠起義軍區區兩個團隊的單薄兵力卻想動那些大規模城池的主意,豈不是痴人說夢?
維拉介紹說:「明斯克東南部最大的城池就是科爾尼城。該城城牆高八米,有護城河,城內駐守有魔族的三個步兵守備團隊。」看到眾人不以為然的樣子,他趕緊補充了一句:「科爾尼城還是魔族在遠東中部最大的糧食儲存倉庫!」他繪聲繪色地向眾人描述:科爾尼城內,一個又一個的高大的糧倉聳立,每個糧倉裡新鮮的糧食堆積如山,那都是魔族從各個行省掠奪而來的,足以供應整個明斯克行省的魔族駐軍半年的用糧!
眾人悚然動容:糧食!這正是起義軍當前最需要的東西。
布蘭也介紹說:「瓦林,也是遠東大城。裡面駐紮有一個魔族團隊,城牆並不是很高,哪怕正面強攻,我們也有機會奪取他。還有亞加諾城,裡面駐有兩個魔族團隊,如果偷襲的話,我們有機會的……都蘭城也不錯,是魔族的後勤軍需倉庫,防禦也很鬆懈,但問題是它距離明斯克安太近了,只有五十公里,魔族一個反撲我們就頂不住了……」
「我覺得達魯城也不錯,只是裡面駐守的魔族兵多了點……」維拉也很認真地和他討論著,他與布蘭以前都曾經在魔族軍中幹過,對魔族在明斯克行省的駐軍情況比較熟悉。
紫川秀靜靜地聽著兩位團隊長的討論,心中苦笑:現在情形,眾人就象一群窮光蛋,卻垂涎著櫥窗裡那些五光閃爍的珠寶。他出聲打斷了討論,問:「距離我們最近的是哪座城?」
「稟告殿下,是科爾尼城。」
「那我們就要科爾尼城。」
眾人驚得目瞪口呆,維拉結結巴巴地說:「但……但是,殿下,科爾尼的駐軍很多,多得超過了我們的軍隊!要強攻倚靠堅牆防衛的三個魔族團隊,我們的兵力起碼得要多一倍……不,哪怕五倍也不行啊!」
「我有個想法。」紫川秀微笑著把計劃說了一遍。
眾人幾乎絕倒,齊聲狂吼:「這簡直是兒戲!打仗哪裡有這麼簡單的事情!」
「試試看,如果不成,那也沒什麼損失嘛!」光明王漫不經心地說。
帝國曆七八一年的一月三十日,破曉時分,天光方明,天際已經被濃雲所布,稠密的雪花紛飛而落。明斯克東南重鎮科爾尼的城頭上,正懶洋洋值班的魔族哨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揉了揉發睏的眼睛:在那遼遠的天地相接處,升起了一片藍青難辨的霧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閃動、在接近,人影影綽,這分明是一路軍隊過來了!哨兵腦袋一陣發暈:莫非自己昨晚喝多了,餘醉未醒?但他很快清醒起來了,跑著步向值班的小隊長報告了情況。「鐺鐺鐺」的警鐘響遍了城頭。
魔族在科爾尼的駐軍司令一頭霧水:最近並沒有什麼大規模流寇在附近出沒,看來這路兵馬是敵人的可能並不大。而且兵馬是從西北方向過來的,那裡正是明斯克行省的首府明斯克安的方向。但若是從首府派來增援部隊的話,為何自己並沒有得到預先的通知?
他迷惑不解,親自爬上了城頭觀望。隊伍滾滾前來,變成了一條奇長無比的長蛇陣,蜿蜒宛轉,越來越接近。逐漸的逐漸的,魔族可以在城頭上把這兵馬看得清楚了:前鋒逼近的是近千名騎兵,接著前進的,是大隊的步兵。在隊伍的上空,如雲般聳簇的矛刺,在冬日的陽光下,發出淡淡的反光。
駐軍司令長長地鬆了口氣:很明顯的,來的是一路正規軍。流寇行軍時絕沒有這般凝重的氣勢。等隊伍再接近點了,他發現,隊伍裡全部是半獸人計程車兵,統統身著魔族的軍服。這是一路半獸人的魔族輔助軍。但是他仍舊有點不能釋懷:從行省首府派增援到此,為什麼沒有事先通知他呢?
他吩咐身邊的部下:「不用關城門。」在友軍面前關閉城門,這是相當粗魯的行為,他不想激怒這些半獸人援軍,但也留了個心眼,下令守備隊的弓箭兵上城牆警戒,並且派了三個魔族軍官到城門處去吊閘處監督警戒,只要看看形勢稍有不對,警報一響,馬上砍繩關門。
半獸人的隊伍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在城門前五十米自動停下了腳步。一個小號手站出佇列來,向著洞開的城門吹響了致敬的號子。司令微笑,對左右說:「看來那群野蠻人還是很懂禮貌的,至少他們在我們面前裝出懂的樣子。」
城頭的號手回敬。一隊魔族騎兵從城門處奔出,迎著佇列前頭的旗幟而來。魔族騎兵遠遠地就喊朝佇列裡喊話了:「古昔遮卡!」
幾個半獸人軍官面露驚惶,紫川秀小聲地安慰他們:「不要怕!他們在問你們的部隊番號和來意。」懂得魔族語言的老半獸人德倫迎著騎兵們上去,對著那幾個魔族騎兵唧唧歪歪地說個不停。不用聽紫川秀也知道,他一定又在販賣「遠東聯合軍571團隊」的老把戲了,這次不知他又換了個什麼花樣來騙人。在前幾次的假冒行動中,德倫似乎從這種危險的行徑中找到了什麼樂趣,一有機會,他馬上就自告奮勇,樂此不憊。這個老傢伙的演技已經到了爐火青純的境界了。
一個神色傲慢的魔族騎兵軍官在檢查了德倫的各種證明以後,感覺很奇怪:這支半獸人軍隊雖然各種身份證明都無懈可擊,但他們既然自稱是受行省軍區派遣而來的,卻缺少一道由卡拉將軍簽署的書面派遣命令,這使得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他用懷疑的目光盯著德倫,想從這個老半獸人的從容不迫的神情中看出什麼東西來。
德倫漫不經心地打著呵欠,說派遣命令在自己的副官身上,而他在後面的輜重隊伍裡,過一天才能趕到。現在要緊的是趕緊讓部隊進城歇息下。急行軍走了一個通宵,士兵們都累壞了,又冷又餓。
魔族軍官猶豫了一下,說自己不能同意放一支身份不明的部隊進科爾尼城來的。請你們在原地宿營歇息,等你們的副官帶著命令趕到後,經我們檢查過才能進城。
參與交涉的半獸人們象是聽到了一個秘密的命令一樣,全部在原地跳了起來,大吵大鬧,吵得那個兇啊,哪怕二十天沒吃飯的餓漢都沒這麼厲害。團隊長德倫大人冷哼一聲,一副懶得跟你說似的樣子,大步就往城門走去。幾十名半獸人吵吵嚷嚷地跟在他的身後,嚇人地抖擻著身上的長毛,叮叮噹噹地在擺弄著刀劍,那副兇狠的樣子,象是如果有哪個膽大包天的傢伙敢阻攔他們進城的話,那些刀劍馬上就要落到他的頭上。
那個魔族軍官嚇壞了:當前魔族與半獸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已經夠緊張的了,如果在這裡引起一場火拼的話,誰也承受不起這個責任的。他趕緊跑到德倫身邊,好言相勸,向他保證:讓勞累了一晚計程車兵們又累又餓地在冰天雪地裡紮營,那確實是不合理的。他本人是充分地理解571團隊的處境的,但是要讓他的上司——也就是該城的魔族駐守司令——明白這一點的話,得花點時間。
德倫老大不耐煩地摸著手上的刀柄,斜睥著眼前的魔族軍官。洞開的城門離自己不到十米,他完全可以一刀把這個羅嗦的傢伙砍了,再領著身邊的四十多人立即衝進去,有可能來得及搶在敵人關門之前把城門給控制住,然後大軍源源湧入——這確實是個很大的誘惑。
這時候他看到在隊伍裡的紫川秀拼命地對他搖頭。於是德倫很不耐煩地說:「去去去,快去!給你兩分鐘,不然我們哪怕攻城也要進去了!」(半獸人士兵們都明白,這句話真是再真不過了。)
魔族軍官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娘,微笑地趕緊掉轉馬頭回去請示了。
紫川秀順手把鋼盔的帽簷壓得低低的,用帶頭罩的風衣掩住了自己的頭臉,藉著半獸人士兵那魁梧的身軀隱蔽自己瘦削的身影。飛揚的雪花輕輕地落在戰士們的身上,戰馬在不耐煩地打著響鼻,蹄子踢打著地面。他打量著眼前高達五米堅固的青灰色城牆,心有憂慮:在這樣寒冷的天氣,如果事情演變到不得不發起強攻的話,那將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旁邊的半獸人維拉憂慮地問:「殿下,如果他拒絕讓我們進入的話,那可怎麼辦啊?」紫川秀髮現維拉實在是個無可救藥的悲觀主義者,一有問題,他馬上會想到最壞的可能。哪怕得了個感冒,他都會預先把遺囑給寫好了。
「那我們就甩開蹄子開步走,去別的城池碰碰運氣,直到找到一座肯上當的城池為止。」
維拉驚疑地望著紫川秀,不知道他是說真話還是開玩笑的。這樣的作戰計劃,近似於兒戲了。
足足過了五分鐘,那個魔族軍官才重新姍姍出現,遠遠就喊開了:
「德倫團隊長,歡迎你進城歇息。」
德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麼容易就成功了?紫川秀那個傢伙,這麼簡單的計謀,還真的管用啊。他還有點懷疑,悶哼一聲:「那我的部隊呢?」
魔族軍官板著臉,很不情願地回答道:「可以一同進去。」
隊伍開始進城。看到旁邊的半獸人一個個喜形於色的樣子,紫川秀也在微笑,心卻一下緊緊地揪緊了。他沒想到魔族竟然這麼輕易地就讓一支來歷不明的半獸人部隊進城。是他們太過麻痺了?還是他們有恃無恐,有著什麼詭計?望著那黝黑深長的城門道,那沉重的閘門,紫川秀想起了斯特林的親身經歷:在遠東戰爭時期,中央軍曾假扮為魔族的帕伊守備隊,誘騙一支遠道而來的魔族部隊進城。等魔族的軍隊進了一半時候,那道沉重的城閘門突然地落下,將下面魔族佇列截成兩段,首尾不能相應,然後人類的伏兵突然殺出……
紫川秀望望城頭上森嚴的魔族軍佇列,看看城垛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面色冷峻的魔族弓箭手,手心不禁出汗了。在這種無遮無掩的開闊地,如果對方突然翻面的話,光是弓箭就足以將半獸人給全部消滅掉。
但是,現在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只能冒險孤擲一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