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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少女李思(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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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韓德讓與燕燕終於來到幽州城下。

此時城門口已經是戒備森嚴,兩人驗過韓德讓的通關路牌,進入城中。但見街上人跡蕭條,更多的是風塵僕僕計程車兵們。有些是從城頭受了傷被抬下來,有些則是準備換防上城樓的。

很明顯可以看出,這些底層的乣軍士氣不足,甚至還有人在換防的當口就低聲發著牢『騷』。說宋兵圍而不攻,必是信心十足,等援軍一到,就能輕取幽州。

又說宋國北征是皇帝軍臨陣前督戰,宋兵悍不畏死,大遼的皇帝御駕親征卻是在行宮裡縱酒狂飲,還為了長生不老,讓女巫肖古活取人心人膽和『藥』。甚至還有隻是受傷計程車兵,抬下戰場以後,不但沒有得到救治,卻被送到女巫手中活取心膽。如今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在偷偷投敵,只怕這幽州城難以保住了。

韓德讓聽著士兵的話,臉『色』鐵青。燕燕聽著這話,也不禁詫異:「徳讓哥哥,你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韓德讓稍收斂殺氣:「什麼?」

「主上挖取人心人膽煉『藥』的事?」

韓德讓嚇得連忙掩住她的嘴:「你怎麼什麼都敢說出口啊,不要命了?」燕燕被捂住嘴,也嚇了一跳,連忙朝韓德讓眨巴著眼睛,表示自己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韓德讓沒好氣地道:「快走,這種事,以後少問,少說。」

燕燕連忙點頭,乖乖地一言不發,隨著韓德讓往幽州城留守府而去。

蕭思溫與韓匡嗣已經接到了信寧送來的訊息,兩人正在商議,雖不知罨撒葛在密函中寫了什麼,但他素來對謀逆之事只有殺錯沒有放過,這次又抓到了實質『性』的把柄,只怕蕭思溫這一關難以度過。

蕭思溫站了起來:「天近黃昏,主上可能要醒過來了,這密函,我們必須搶在主上看到之前拿回來。」

韓匡嗣搖頭:「談何容易。如今主上『迷』信女巫肖古,身邊竟日煙霧繚繞,只知求神拜佛。到幽州城這幾日,宋兵幾次攻城,他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顧著取活人膽和『藥』。哼!」

「我上次勸諫此事,也是觸怒了他。唉,如今他的狂病更嚴重了,只有肖古才能近他的身。怎麼能想個辦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拿回密函。」

韓匡嗣眼中閃過一絲殺氣:「要不然,我再想想辦法。」他想,或許這時候他應該提前下手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蕭思溫:「如今宋兵圍城,如果這個時候主上出了什麼意外,會對情勢有什麼變化和影響?」

蕭思溫一怔:「你怎麼會這麼問?」

韓匡嗣不動聲『色』:「主上最近聽信肖古,一味用邪『藥』。你也知道,那種『藥』,並非治病,只是欺哄於一時,我怕肖古獻媚心切,『亂』用虎狼之『藥』,會讓主上出事。」

蕭思溫面有憂『色』:「外憂內患之際,雖然我自知大難將到,但此時還是不希望主上出事的。他雖然為人殘暴,但至少還能夠信任臣工,放手朝政。有他在,士氣雖然不振,但我們該守城的該理內政的,都還能夠鎮得住局面。他若一死,只怕幽州城就要城破,而上京就會引發奪位之爭。到時候,大遼內戰外戰一起爆發,兵連禍結……」他看了韓匡嗣一眼,又道,「苦的亦是百姓啊!」

韓匡嗣站住了,他聽得出蕭思溫語言中隱含的意思,蕭思溫是猜到了什麼,還是在懷疑著什麼?

蕭思溫看著韓匡嗣,長嘆一聲:「要不然,我何必冒著殺頭的危險,也要拉著他這麼個醉鬼上幽州。」

韓匡嗣坐著那裡,一動不動。

就在兩人商議之時,侍從來報,韓德讓和蕭燕燕已經到了。蕭思溫一喜,他自從得到訊息之後,一則為密函內容而擔憂,二則也為這個不省事的女兒而擔憂,如今見她與韓德讓平安歸來,自也欣喜。

燕燕疾步進來,撲到蕭思溫懷中便大哭起來:「爹,爹!我終於見到你了!」

蕭思溫滿腔怒火,被她這一哭,倒哭得心軟了,口中依舊道:「哼,你休要以為這麼哭一哭,為父便能夠饒你,如今先記上一筆,待回了上京以後,我一筆筆和你算總賬。」這邊推開燕燕,卻看到韓德讓左手包紮的傷口,吃驚道:「賢侄,是不是路上燕燕惹了什麼麻煩,連累你受傷?」

韓德讓忙道:「燕燕也受了傷。我們中途遇上了狼群,幸而長生天保佑平安無事。」

蕭思溫一驚,忙問女兒傷勢。韓匡嗣見狀就道如今主上巡幸幽州,原來的留守府如今暫作文武大臣官衙,行轅一切不便。恰好幽州的三司使李繼忠是他舊交,有個女兒尚未出閣,建議讓她來照顧燕燕。

燕燕無奈,只得被蕭思溫抓著帶去李府了。

這邊書房中只剩下父子兩人,韓德讓便將一路情形說了,又問密函情況:「父親,我讓信寧來報信,密函可曾截下?」

韓匡嗣沉默地搖了搖頭:「我接到訊息,已經太遲了,趕到宮門時,密函已經入宮。」

韓德讓大驚:「那怎麼辦?主上看了怎麼說?」他想著方才情況,「思溫宰相方才還能夠安然坐著,難道是主上……他還沒有看到密函?」

韓匡嗣點頭:「不錯,信寧一路疾奔,已經搶在前頭給我們報了信,所以我們這幾天在想辦法拖延此事,把許多奏報都塞到他的案上。太平王的密函是前天送到幽州,我們擋了一天,終於擋到昨晚送進宮中。但主上自到了幽州城,總是竟夜痛飲,白日昏睡,我相信他如今應該還沒有看過密函。」

韓德讓眼睛一亮:「那就是說,我們還有機會。」

「不錯,等他黃昏醒來,再到晚上喝酒之前,不能讓他看到密函。」

韓德讓看著韓匡嗣的神情,隱約感覺到了什麼,失聲叫道:「父親……」

韓匡嗣卻道:「你去吧,我要去準備『藥』物了。」

韓德讓一急,上前跪下:「父親,不如讓孩兒去吧。」

韓匡嗣卻笑了:「德讓,我教導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這時候如無知愚夫般感情用事的。你受了傷,趕緊先去更衣換『藥』。這個世界上,每個人要承擔不一樣的事情,誰也替不得誰。你替不得我下『藥』,我也替不得你去輔佐皇子賢。去吧,我以前同你說過的話,休要忘了。」

韓德讓看著韓匡嗣,其實他心中早就知道,以他父親的為人脾氣,縱然他連夜趕來,也無法改變父親的決定。只是身為人子,他畢竟有心不甘,這麼努力地趕過來,其實也只是盡一盡最後的努力。他心頭悲愴,卻是無可奈何,只能朝父親重重磕了三個頭,退了出去。

韓匡嗣等他出去之後,便走入『藥』房,開始調配『藥』物。身為一個醫者,想要殺人,自然不會這麼粗暴簡單到暴『露』自己。世間『藥』物相生相剋,再說,還有那個愚蠢而惡毒的女巫可以利用。肖古這些日子,表面上以人心人膽和『藥』,實則是在『藥』中添了許多鎮靜類的『藥』物,這樣的話,穆宗會睡得更沉,而減少他做噩夢的次數。但後遺症就是用得多了以後,會漸漸失效,不得不加重『藥』物。

肖古的所謂「神『藥』」,已漸漸讓穆宗產生了懷疑。因此肖古急於尋找替代的『藥』方,韓匡嗣則在數日前,「無意中」讓肖古聽到了幾種『藥』物可以幫助穆宗治療噩夢,而他正在探索中。

他相信肖古一定會如獲至寶地把這幾種『藥』物,新增到她的「神『藥』」中去,而他則攜帶另一種相剋的『藥』物製成的『藥』丸,獻給穆宗。當然,他會在獻給穆宗前,親自服用,甚至讓人試『藥』,這『藥』,在別人身上是不會有效果的,只有與肖古的新制「神『藥』」一起用的時候,才是殺人至毒。

韓匡嗣配好『藥』,收在『藥』箱內,叫來侍從,正準備入宮,忽然韓德讓匆匆而來,告訴韓匡嗣,燕燕入宮了。蕭思溫也得到通知,一併趕往行宮。

事情,還要從燕燕進入三司使李繼忠府上說起。

李繼忠的女兒李思,接到父親送來的訊息,叫她去招待北府宰相的女兒,忙令侍女收拾客房,這邊親自迎出府來,將燕燕引入客房,溫言勸慰,派了侍女來備下溫湯沐浴。

燕燕便在兩個侍女的服侍下,痛痛快快地洗了自出上京城以來第一個熱水澡,換了中衣出來,由侍女服侍著擦乾頭髮。

李思已經在屏風外等她,一邊笑著拉她坐下,給她裹上披風,一邊指著一疊衣服柔聲賠罪:「不好意思,燕燕姑娘,這幾件衣服是我新做的。只是我這裡並沒有國服,只有漢服,您不嫌棄就先將就著穿上吧。」

燕燕出來的時候雖然隨身帶了幾套衣服,只是一路行來這麼多天,她受傷遇狼群又騎馬賓士,這包袱裡的衣服早就不夠替換了。

她亦不以為意,見這幾身衣服都是極精緻的,挑了一身大紅的,笑道:「這身就好。」

李思鬆了口氣,她聽說蕭燕燕是從家裡私自出來的,又聽了一耳朵說在上京便是極淘氣的,想著她這等出身,又是契丹後族,原是做好心理準備要侍候一位驕橫無禮的貴女,不想她倒是十分好說話,看著也是十分可愛。不由笑道:「燕燕姑娘長得好看,穿這一身大紅『色』的,極襯您。」

燕燕聽得高興,她也是嘴甜之人,自然還以好話:「是嗎?我覺得李思姐姐你也很是美麗啊。」

李思又取了一瓶傷『藥』:「我聽說您受了傷,特地帶了上好的傷『藥』來,怕侍女們粗笨,可否由我來幫您換上?」

燕燕見她溫文多禮,笑道:「姐姐不必您啊您的,直喚我燕燕便是。您比我大上幾歲,若這麼多禮,我倒不好意思了。」

李思見她可愛,也笑了:「既然如此,我就叫你燕燕了,來,我幫你看看傷口。」

她幫著燕燕小心翼翼解開包紮,又用溫水清洗,見傷口處理甚好,鬆了一口氣,笑道:「燕燕,您這傷口處理得真好。幸虧你這次是把箭頭挖出來的,將來收口也會比較小,好得快。德讓這也是吃一塹長一智吧,上次他受傷以後,就是直接把箭拔出來,結果傷到旁邊的筋絡,傷口好得更慢了。」

燕燕愣了一愣,也不去糾正她,只詫異地問:「德讓哥哥也受過箭傷?什麼時候?」

李思一副極為熟絡的口吻道:「很久以前的事了,怎麼,德讓沒和你說過嗎?」

燕燕看著她的笑容,心中忽然像有什麼堵在那兒,十分刺心。李思待她溫文有禮,殷勤照顧。

可她總覺得,這姑娘的溫柔中帶著一種讓她說不出的刺眼,尤其在她用極為熟悉的口氣說著「德讓」時,似乎兩人有極親密的關係。她心中很是不舒服,甕聲甕氣地道:「沒說過。」又懷疑地看著李思,「可你怎麼知道的?難道你看到過他的傷口?」

李思笑而不語,她的微笑讓燕燕看起來更刺眼。

燕燕咬了咬牙,問她:「你跟他很要好嗎?」

李思似乎有些為難,猶豫了一下,才笑道:「我們兩家世交多年,交情自然是不同的。德讓的脾氣有些硬,這一路來他若有得罪之處,燕燕你不要見怪才是。」

燕燕更惱了:「我為什麼要見怪他?縱然我和他有什麼,也用不著李姑娘來替他道歉,你又是他什麼人?」

李思也不與她辯駁,這種似看著不懂事小孩子的寬容一笑,讓燕燕更覺得不舒服。她卻只是輕柔地為燕燕包紮好傷口,重新穿好中衣,溫柔地叮囑:「睡覺的時候,側這邊睡,不要碰到傷口。我把芸兒留下服侍你,讓她每天幫你換『藥』。」

燕燕看那個丫鬟倒似有些不情願,不悅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李思卻只是收拾起東西,站了起來吩咐那丫鬟:「燕燕姑娘你先休息一會兒,芸兒,好好服侍燕燕姑娘,知道嗎?」

燕燕還想叫住她:「喂,你等等。」

李思卻已經站起來,嫋嫋而去。

燕燕正欲去追,丫鬟芸兒忙拉住她勸道:「燕燕姑娘,您這樣可不能出門,讓奴婢為您把衣服換上吧。」燕燕無奈,悻悻轉身,讓芸兒服侍著她把那件大紅的漢服換上。

芸兒十分手巧,雖然這衣服極為複雜,服侍她穿衣服的時候,卻一絲一毫也不曾讓她不舒服。燕燕再看這丫鬟,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對她的挑剔也只是微笑著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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