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香爐冉冉生煙,屋質靠在長榻上,看著直挺挺地跪在下面的喜隱,有些無奈,也有些心軟:「喜隱,你來找我做什麼?我說過,我已經老了,皇族中的事,我管不了,也管不動了。」
喜隱忽然笑了,笑容中盡是蒼涼。李胡死後,他的言行舉止,少了許多的意氣飛揚,而多了幾分蒼涼和陰鷙。看到他如此,屋質不禁生出一絲同情之意。雖然他不願意理會他們的皇位之爭,但他畢竟是皇族的惕隱,對這些皇族子弟,總有一份看顧晚輩的保護心理。
喜隱亦是知道這點的。囚禁期間,李胡已經預感到了可能逃不掉這一劫,只能寄希望於喜隱。他跋扈了一輩子,臨死倒是清明,將喜隱此後會遇上的事情,以及如何應對各『色』人等,都一一教授給了兒子。尤其是如何想辦法娶到烏骨裡,以獲取蕭思溫支援的手段上,更是思慮周到。因此他亦是依著李胡之言,對屋質道:「屋質大王,從前是我不懂事,請您見諒。我如今來,並不是為了那些事——」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我只求您為我向思溫宰相求親,我要娶烏骨裡。」
屋質蒼老的面容帶著鋒銳。他盯了喜隱半晌,忽然聲音尖銳地說:「你是想娶烏骨裡,還是想娶思溫宰相和燕國長公主的女兒?」
喜隱的臉扭曲了一下,暗暗捏了捏拳頭,終於抬頭,看著屋質坦言:「屋質大王,我承認剛開始確實是父王讓我去勾引烏骨裡,我對她……也的確是懷了私心。但人心也是肉做的,烏骨裡是個好姑娘,她陪我坐了這場牢,陪著我同生共死,我不能不感動於她的情意。」他頓了頓,苦笑,「如今父王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對皇位,我也已經沒有一爭之力了。對我來說,烏骨裡是不是思溫宰相的女兒,已經不重要了。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能夠擁有的了。這輩子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會對不起她……」說到這裡,他又重重地磕了個頭,求道:「屋質大王,您是皇族中輩分最高的大長老,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尊長,我求您成全我。」
屋質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這一場牢獄之災,去掉了他曾經有過的輕浮之氣,讓他變得瘦削、隱忍,卻也透著一股不甘不服之氣。他曾經來求過他,被他拒絕了。
然而這次,他無法拒絕。
屋質的眼睛閉上,片刻又睜開,長嘆一聲:「橫帳三房的子孫總不能絕嗣,你若是隻有此一項要求,我豈能不成全了你?」
喜隱聞言,欣喜若狂,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謝謝屋質大王!」
屋質搖搖頭,他已經非常疲憊了:「我知道橫帳三房的爭鬥,不會就這麼結束。喜隱,我知道你現在只是沒有一爭之力,並不是沒有一爭之心。我只希望你記住今日來請我幫你求婚的誠意,以後遇上事情,多想想你的妻兒,莫要被權力『迷』住了眼睛,弄得自己沒有退路。」
當年的耶律李胡、當年的耶律倍、當年的耶律?,他們何曾不是滿懷誠意地娶了年貌相當的好姑娘?可是李胡的野心讓妻子早亡,耶律倍與母后失和,讓妻子成了犧牲品,最懦弱的耶律?居然在睡夢中殺了妻子……
他能做什麼?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一次次看著,一次次去收拾殘局罷了。
他老了,他不知道還能為這大遼天下、為橫帳房收拾多少次殘局。
屋質終於去找了蕭思溫。事實上,當屋質願意出馬的時候,事情差不多也就成了定局。
蕭思溫不看好喜隱,然而屋質說得對,塵埃未落定之前,誰也不能看死李胡這一房。世事變化太快,許多事甚至不能理『性』分析,就如同當日,他們誰能料到述律會上位,誰又能料到述律上位後會心『性』大變?
若只是怕得罪李胡這一房而賣女求榮,蕭思溫自然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然而烏骨裡已經非喜隱不嫁甚至絕食以求,他如果做出「寧可讓女兒死也不把她嫁給李胡之子」這種事,那這仇,就結深了。
而就在他猶豫之時,太平王登門了。太平王罨撒葛帶來了新打的大雁,以作聘禮,求娶蕭思溫長女胡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