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匡嗣說完,卻苦笑著搖了搖頭:「唉,當今主上亦是我看著他從一個四歲的孩子到如今,我不相信自己竟然一點也不瞭解他,可是……」
蕭思溫咬了咬牙:「實不相瞞,黑山之事前,主上就曾向我提起過此事。」
韓匡嗣一驚:「那時候他就已經向你提起此事了?」
蕭思溫緩緩道:「這件事,我本不當言,只是……我們已經錯了一次,無論如何不能再錯一次了。匡嗣,你一向有遠見,能夠從主上四歲起就選擇輔佐他,如今看來,在這一點上,你的選擇是對的。主上他……聰明內斂得叫人又喜又驚啊!」他頓了頓,還是道,「然則,在燕燕這件事上,我們又都看走了眼。那麼,我們就要想想,以此事而推斷,他這份過人的智慧和隱忍,對大遼和我們是福是禍?」
韓匡嗣沉默了,良久,忽然問道:「思溫,你且把主上當日提親之時所說的話,再同我說一遍,可否?」
蕭思溫亦知此事重大,於是毫無隱瞞地將當日耶律賢向他提親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韓匡嗣眉頭緊皺,一邊聽著,一邊想著,半晌,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蕭思溫心一沉,問他:「匡嗣,怎麼?」經歷過穆宗之事以後,他真怕再來一個這樣的皇帝。穆宗繼位之前,並沒有特別殘暴之舉,但是穆宗的童年和成長過程中所經歷的事情,的確亦是讓人唏噓的。然而耶律賢的童年陰影只會比穆宗更重,而在耶律賢的成長過程中,是由韓匡嗣照顧的,他能夠從中看出耶律賢將來可能的走向變化嗎?
這也是蕭思溫最為擔心的事情,所以看到韓匡嗣搖頭,不禁心一沉。
韓匡嗣搖了搖頭,卻道:「不,我看不出來。若是在燕燕這件事發生之前,我會說我對主上的心思是有把握的,然而燕燕這件事,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光和決斷來。但是……」
蕭思溫聽得他說這兩個字時,頓時精神一振,問道:「但是什麼?」
韓匡嗣道:「我原是怕燕燕這事毫無預兆,主上初登基就忽然下旨行此之事,則我等臣子當真要擔心以後的事;若是他事先與思溫你有約定,則另當別論。只是我不明白,後族這麼多女子,他怎麼就偏偏指定燕燕,是因為燕燕,還是因為……」他沒有再說下去,若是耶律賢因為蕭思溫或者燕燕本身的緣故而選定燕燕,和耶律賢就是衝著韓德讓的未婚妻而選定燕燕的,這是不同的『性』質。
蕭思溫皺眉,忽然推門走出去,吩咐守在門外的虎思道:「虎思,你去叫青哥來。」
過得片刻,青哥到來,蕭思溫問她:「青哥,你可知當今主上,也就是當日的皇子賢,可曾認識燕燕?」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是有些不確定的,不想青哥一口回應:「認識,三小姐見過他好幾次。」
蕭思溫一怔:「好幾次?是哪幾次?你且詳細說來。」
青哥思索著:「頭一次,好像是小姐出城打獵,他走過來,和小姐說了半天的話。但奇怪的是,我感覺他們好像是曾經認識的。後來,小姐跟著他去漢城玩過好幾次……哦,對了,有一次還遇上磨魯古,還有太平王。」
蕭思溫與韓匡嗣對望一眼,兩人忽然就鬆了一口氣,少年天子如果是喜歡上燕燕而隱忍不發,待登上帝位以後求娶,恰與他當日對蕭思溫說的一樣,甚至是以一種「大業未成而不敢牽連他人」的克己態度慎重對待,這樣的行事縱然有奪人所愛的嫌疑,但總算是有跡可尋,有情可原。總比他剛剛登基,就居心叵測以奪取燕燕而挑起蕭思溫和韓家不合以打壓蕭思溫和韓匡嗣,甚至是對韓家猜忌下手來得讓人能夠接受。
青哥又說了只沒受刑那夜燕燕和耶律賢的見面之事。等青哥走後,蕭思溫問韓匡嗣:「匡嗣,你意下如何?」
韓匡嗣長嘆一聲:「君臣之分,又能如何?我想……德讓當能明瞭思溫你的苦衷。」
蕭思溫聽得韓匡嗣言下之意,已經消了對耶律賢的疑懼之意,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新帝已立,誰也不想政局再有動『蕩』,然而穆宗之禍,誰也不想再來一次。見了韓匡嗣神情,也只得嘆息:「德讓是個好孩子,唉,誰也想不到,主上竟會有此念頭,會下旨要燕燕進宮。這件事,是我們對不起他。我若還有一個女兒,必然會把她嫁給德讓以做補償!」他微一猶豫,忽然問韓匡嗣,「要不然,我為德讓另擇一個後族女兒如何?我保證,必不會弱於我家。」
韓匡嗣看著蕭思溫,見他臉上有羞愧之意,語出真誠,心底最後一絲不悅也壓下了,卻搖了搖頭:「思溫,我知道你的誠意,只是……唉,這件事,現在不要提了。德讓這些年,並無心男女情愛之事,也是燕燕這樣難得的品『性』,才……」
以韓家目前在遼國的身份地位,並不足與後族嫡支聯姻,也是因為燕燕傾心相待,蕭思溫與韓匡嗣交好,再加上當時前兩個女兒的婚姻之不得已,以及兩人的同盟關係,所以才結成兩家聯姻。然而韓家與後族其他嫡支並沒有這樣的交情和同盟,齊大非偶,並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