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始終無法找到一個準確的定位看待耶律賢,之前她對於他所有的印象,其實都是來自韓德讓的描述,那個四歲就遭遇祥古山事變的可憐孩子,那個在穆宗猜忌下掙扎活著的可憐孩子,那個想要繼承父祖遺志努力奮發的可憐孩子。
可後來,他變成了那個拆散她愛情的暴君,變成了那個讓她的德讓哥哥浴血受傷,『逼』迫她爹爹允親,『逼』迫她進宮的暴君。
她懷著那樣深的恨意進了宮,可是他竟小心翼翼地敬著她,偷偷看她的眼神,像極她童年養的一隻小狗。
那時候母親剛過世,她心裡難過。胡輦給她抱來一隻小狗。小狗剛來的時候不懂事,撒歡『亂』咬,把她母親留下的一個荷包咬壞了。她一怒之下把它扔到帳子外,說再也不要它了。
誰知她出門時,那隻小狗還在外頭,見她出來也不敢再挨近,卻又不肯走遠,只這麼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在她回頭看的時候,又畏縮又想接近地看著她,帶著這樣又討好又畏縮的眼光,隔些時間,便挨近一些,隔些時間,便挨近一些。
最終她還是心軟了,把這隻小狗抱了回去。
可是這小狗還沒長成大狗,就死了。月裡朵說它是吃壞了東西,小狗流著眼淚,低低地叫了一夜,就去了。
這是她第一次親手養的狗,就這樣死了,她哭了三天。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想起那隻小狗了,可是那樣的眼神她卻是記得的。也就是這樣的眼神,讓她的心軟了。
她想起他帶她去祭拜他父母,在陵前說起當年的往事;她想起他跟自己說起祖孫三代在皇位爭鬥下殘酷命運和傳國之努力——他的祖父人皇王因推崇漢化,而失去皇位被放農;他父親世宗皇帝因推行漢化,一夜之間幾乎全家滅門;而他自己呢,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好不容易登上帝位,可是卻是久病難支,若是他沒有兒子,那麼這一系代代付出流血犧牲想要維護和傳繼的東西,將會就此湮滅。
耶律賢握住燕燕的手,聲音越發地低沉:「燕燕,不是我不想生下自己的孩子,可是我只願意和你生下我的孩子。」
「為什麼?」燕燕顫聲問他。
耶律賢凝視著她,他的眼神灼熱:「因為只有你才能夠做我孩子的母親,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燕燕只覺得一股熱氣包圍了她,她暈暈沉沉,本能地覺得危險,想推開他,卻又覺得全身無力,她低聲說:「你走開!」
「我不會走開的,」耶律賢說:「燕燕,我怎麼可能再放開你。」
燕燕只覺得面紅耳鳴,一時間竟是燒得腦子昏昏沉沉,她想推開他,可是推不動,拼著腦海中最後一絲清明,她用力一推,耶律賢仰面倒在床上,但他的手卻抓著燕燕的胳膊,把燕燕也拉得俯在他的身上。
燕燕本是俯在耶律賢的身上,想撐起自己身體,卻不知怎麼地手一軟,竟反而倒在了耶律賢身上:「你,你起來。」
耶律賢伸手按著她的肩頭,輕哼:「你這樣按著我,我怎麼起來?」
燕燕瞪起了眼睛,努力想瞪出氣勢來:「你想幹什麼?」
她這一瞪,在耶律賢眼中,倒像是隻貓兒瞪眼,顯得更加可愛,他輕輕呢喃:「是你把我推倒的,我還要問你想幹什麼呢?」
燕燕暈暈沉沉,一時想不清楚前因後果,只是不肯弱了氣勢,反而伸出雙手,按住耶律賢肩頭叫道:「是我把你推倒又怎麼樣?」
耶律賢微抬起頭,在燕燕耳邊輕聲道:「不怎麼樣,你不是想知道我行不行嗎?你為什麼不親自驗證一下?」
燕燕兩手撐在耶律賢腋下,看著近在咫尺耶律賢的臉,本能得覺得不對,兩手想再撐起逃開。
耶律賢眼角一斜,手在燕燕的手肘上微一用力,燕燕沒撐住身體,整個人倒在耶律賢的懷中。
忽然只覺得一陣天眩地轉,卻是耶律賢已經翻過身來,將她壓在身上,吻了上去。
她想掙開,卻無力掙開。
一隻自由的小鳥,落入了獵人精心佈置的大網中,那網極輕極柔,卻是極粘極密,一縷縷粘在它的羽『毛』上,它再也飛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