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讓看著耶律賢,冷靜地說:「從追查思溫宰相之死起步。」
他覺得耶律賢抓住他的手驟然一緊,又鬆開,雖然時間極短,卻不可能無所知。耶律賢也發覺自己失態,勉強平靜心神,笑道:「卻是為何?」
韓德讓自然知道他為何失態,但卻坦坦『蕩』『蕩』地道:「殺死思溫宰相之人,恐怕就是主上欲推行新政最大的阻力,挖出此人,就是解決主上推行新政的暗礁。否則的話,臣恐臣若入朝,下一個死的就是臣。」
耶律賢心頭一緊,原來的三分猜忌,頓作七分擔憂:「德讓,你、你千萬不能出事。」
韓德讓道:「主上放心,我如今只是一個小臣,暫時還無人會將我當成目標。」
耶律賢鬆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疑心實在是有些過。他將來是要重用韓德讓的,如若是一點小事就猜疑過去,那他和韓德讓,以及燕燕將來三個人怎麼相處。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原為東宮承奉官,我就補你為樞密院通事,轉上京皇城使,密查蕭思溫一案。我再把楚補調給你,若有事,可讓楚補直接進宮來傳信與我。」
韓德讓聞言,臉『色』不變,只徐徐行禮,接受此職。
當晚,耶律賢卻又因為心情激動,一夜不能入睡,到天明時,竟有些起不了床。燕燕聞訊趕來,見耶律賢掙扎著要起床,又氣又憐,道:「你如今這樣,如何還能夠上朝,叫婆兒出去說一聲,今日罷朝吧。」
耶律賢苦笑:「今天不適罷朝,明日不適也罷朝,若日日這樣下去,朕豈非對朝堂失控。」
燕燕問他:「那你想怎麼樣?」
耶律賢看著燕燕,長嘆一聲:「燕燕,你如今身懷有孕,朕不能讓你有任何閃失,一旦朕失去對朝堂的控制,朕怕……」
燕燕坐下來,按住他:「你怕這怕那,你就不怕自己倒下去。」她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你來『摸』『摸』,這個孩子在等著出世見父皇,你不能讓你自己有任何閃失才對。」
耶律賢看著燕燕,臉上肌肉抽動,忽然道:「你們都退下。」等身邊的侍從都退下之後,他忽然對燕燕說:「燕燕,朕有件事與你商議。你看,要不然,朕讓喜隱攝政,封喜哥為貴妃……你別生氣,朕這只是權宜之計,這樣的話,朕給喜隱和女裡高勳各自找了對手,朕暫時示弱退讓,以保全你們母子。免得他們全部一門心思都衝著朕和你們母子來算計。你意下如何?」
燕燕聽了這話,瞪著他半晌,像是看他是不是在認真,確認後更加惱了:「你要讓喜隱代攝朝政?喜隱野心勃勃,你放他攝政就是縱虎歸山。更何況天子職權怎能容人代攝,到時候你想再拿回來就難了。」
耶律賢苦笑:「朕當然知道。可如今朕無力理政,只能如此。」
燕燕長嘆一聲,拿手指一戳他的額頭,又惱又無奈:「主上,明扆——你忘記你當初的誓言了嗎,你忘記為什麼要我入宮了嗎?當我們所有的人都願意與你站在一起的時候,你怎麼可以因為情勢不利而妥協?」
耶律賢閉目長嘆道:「燕燕,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是不會妥協的。可如今,我不能讓你、讓我們的孩子受到傷害。我現在不能理政,朝堂上必須有一個鎮得住的人,這只是權宜之計。」
燕燕握住耶律賢的手,堅定道:「明扆,這個世界沒有權宜之計,權宜就是妥協,不是計謀,一旦退讓,無可挽回。你要相信,就算我爹不在了,蕭家的女兒也沒有這麼好欺負;你更要相信,我能夠保護我和你的孩子。」
耶律賢苦笑:「可如今,誰能夠在朝堂之上鎮得住喜隱、女裡、高勳……甚至是遠在沙陀國的罨撒葛?若是隻沒足夠堅強,我也想讓他來幫幫我,可是隻沒他自從殘疾之後,連他的心也殘了……」
燕燕說:「你忘記有一個人可以幫你了嗎?」
耶律賢詫異:「誰?」
燕燕說:「我!」
耶律賢一怔:「你?」
燕燕盯著他:「你忘記當初你為什麼要我入宮的原因了嗎?,就是指望我能夠成為你可以放心交託後背的人?」
耶律賢不由地看著燕燕的肚子:「可你現在這樣子……」
燕燕撫著肚子,點了點頭:「我問過迪裡姑了,現在孩子穩當得很,我想我們的孩子,會像我們期待地一樣堅強。明扆,我們是夫妻,我們可以站在一起面對困難,而不是讓你把我庇護在身後,對外界一無所知。那才是最糟的事情。更何況……」她咬牙:「我阿爹的死,必是與朝中之人有關。我不能讓人殺了我阿爹之後,再來欺負你我。我不要躲在你身後讓你安排好一切,我要親手去查這件事,親手為阿爹報仇,」
見燕燕眼神堅定,耶律賢猶豫半晌,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