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他們就成陌路。
他此番歸來,他想的只是為這個國,為這片土地下的人,盡一份心力。此時他的,已經不是過去的他。他已經將自己跳出與耶律賢十幾年相處的兄長身份,只想以一個普通漢臣的身份,做自己應做的事。
他厭惡於對方時時提到的舊情,在他做出了這樣殘忍的事情以後,竟然轉眼一副當此事不存在的樣子,甚至他還對他『露』出那樣一副委屈的模樣,像是做出殘忍對待對方事情的竟然不是他耶律賢,而是他韓德讓。
然後若他真是作偽的話,他不會這樣毫無防範的把最重要的東西將給他,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他。
他的心到底是怎麼做的?他的情感體驗,真的和自己不一樣嗎?
韓德讓覺得此刻真的看不懂耶律賢了,這個他從四歲起就撫育長大的孩子,他到底有多少面是不曾給他看到的?還是自己竟然如此愚鈍,這麼多年,從來沒看清過他。所以活該被這個年輕的皇帝從小到大,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默默地推開婆兒遞到面前的木匣,在沒有想清楚這一些之前,他不想接。
耶律賢自覺拿出這面金牌,已經是自己拿出十成的誠意來了,他應該想得到,當年兩人多少次月下縱談的意氣,指點山河的慷慨,還有初繼位的所有設想。可是他居然推開了,他心頭火起,強壓了壓,長嘆一口氣,用最誠懇的眼神看著韓德讓,道:「德讓,你收下吧。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也是燕燕最信任的人。現在朝局變化莫測,若真有萬一,燕燕身邊需要一個真心關懷她的人,陪她度過難關。朕希望這個人是你,也希望你能有實力庇護燕燕母子。」
韓德讓臉『色』變幻莫測,數次看向耶律賢,彷彿在辨析他所言真假。
耶律賢忽然笑了:「徳讓自命英雄,難道連保護一個弱女子的勇氣都沒有嗎?」
韓德讓冷靜下來,也笑了,他拿起令牌:「既然主上願意信任微臣,微臣敢不從命。」這一刻,他想明白了,既然回來了,這君臣之間的分寸,就不是他想保持在多少距離之內就能夠保持在多少距離之內。既來之,則安之,自己既然決定了君臣之道,那就從心而行吧。
耶律賢見他神情,終於鬆了口氣,鄭重道:「德讓,朕就把朕的皇后,和朕的兒子,交託給你了。」
韓德讓跪地,鄭重道:「若真有萬一,臣定像臣父一樣,做大遼的忠臣,護衛少主。」
耶律賢看著韓德讓這一跪,恍惚間又想到當年那個把他從柴堆裡頭抱起的人,這一刻,兩人似有重合。他想,就算他有什麼意外,把孩子交給他,他也放心了。
當韓德讓走出宮的時候,遠遠看到對面迴廊下,寧王只沒引著一個僧人入內。見這僧人年紀大約四十左右,竟頗有高僧氣象,寶相莊嚴,令得韓德讓不由站住,多看了一下。
見韓德讓好奇,侍人忙道:「大人,那位是寧王。」
韓德讓見這侍人面生,想是後來進宮的,當下只笑了笑道:「我知道那是寧王,只不知那僧人是誰?」
那侍人就道:「這位是天龍寺主持昭敏,最近頗受寧王只沒信任。」
只沒自受傷以來,『性』情大變,雖然被耶律賢催著出來幫忙,然而他壯志成灰,身又殘障,世間一切榮華享受,對他來說已經是毫無意義。也不過是為了不教兄長失望而勉強應付罷了。一旦公事辦完,他就會茫然無措,他甚至都不敢太多面對年輕嬌豔慾望噴薄的安只。所以年來竟與一個僧人昭敏相談甚得,甚至在自己家中置了禪房。
因為耶律賢一直睡眠不安,只沒憂心他的身體,於就是推薦了自己最信任的昭敏來為耶律賢說法,以求驅他心魔,得以心靈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