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懶見那人胡說,緊張地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忙掩了他的口拖到角落裡,壓低了聲音喝道:「你讓人捎信說,你哥哥死在『射』鬼箭臺下,想要我給你錢……你到底是什麼人,敢敲詐我趙王府的人?我告訴你,根本沒有這樣的事。」
那人掙扎著拉開撒懶的手,苦著臉道:「撒懶大人,我爹媽都要餓死了,我也是沒辦法,才來找您給口飯吃的。我那哥哥在『射』鬼箭前天同我交代,他是奉了您的命令去的,要是他回不來,那就是為趙王效死了……」
撒懶一甩手,喝道:「放屁,你敢來哄我,那日我派的都是帳下死士,哪來的哥哥弟弟爹媽牽扯!」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那人忽然一陣大笑:「你果然是派了死士!」
撒懶大驚,方要掩那人的口,忽然一陣哈哈大笑,撒懶轉頭看去,卻見一人,正笑『吟』『吟』地站在他的身後,他頓時臉『色』慘白。
燕燕第二天,就收到了高勳送來的人犯和供詞。
撒懶雖然忠心耿耿,熬了一夜的刑也沒有招供,但他身邊的從人卻招供了。撒懶曾按喜隱吩咐,在『射』鬼箭之臺暗伏死士,設下陷阱,暗算皇后與未出世的小皇子。
燕燕看著供詞,一言不發,心中疑團卻是越來越大。如果說前日喜隱指責高勳是殺害蕭思溫的兇手,可以說是情急『亂』咬人,但是高勳如此急促地就要幹掉喜隱,則不能不叫她更加疑心。
那日『射』鬼箭時,高臺陷阱,殺手暗伏,雖然殺手們全部死去,看上去線索全斷,然而仔細一想,這高臺從頭到尾交與趙王妃佈置,千鈞一髮的時候,趙王妃護住皇后,這種種疑點,有心人聯絡起來,頭一個疑心的就是趙王喜隱。
然而這畢竟是橫帳房的家務事,縱有忠心的臣子,可以暗中提醒皇帝皇后當對趙王多作提防。但此事以後,帝后不作追責,其餘人自然也懶得多管閒事。橫帳三房皇位輪換,當今皇帝身體又多病,誰知道哪天換到喜隱繼位呢,誰沒『毛』病非要針對著喜隱不放。
所以高勳忽然出手,自然是又快又狠又準把事情做成鐵證交上來了,又道:「皇后,臣早就說過喜隱狼子野心,他誣陷臣等,就是為了架空皇后,到時候就謀朝篡位。」
今日政事堂議事,連女裡也一齊來了,更道:「是啊,當日高臺之上若有任何意外,小皇子不保了。三支皇位為爭皇位,這些年來你殺我砍,血流成河。皇后,主上體弱,皇子還小,要防患於未然,把所有心懷不軌的人統統給鎮壓下去。」他說著,亮了亮拳頭。
若換了平日,燕燕早就翻臉了,但她終究還是歷練過幾番事情,知道此事不宜與高勳等人翻仰止,當下強抑心頭怒火,閉了閉眼,只做出一臉不忍,道:「喜隱雖然心懷不軌,但當時畢竟是趙王妃出手救了我一命……」說著,她緩緩看向下面群臣的臉『色』,忽然轉問罨撒葛:「皇太叔怎麼看?」
若是除去喜隱,高勳只能說是狗急跳牆,但對罨撒葛來說,卻是莫大好處。所以以罨撒葛的老謀深算,此時反而站在一邊默不作聲。冷不防見燕燕把問題拋給他,倒怔了一下,先看了看高勳,忽然笑了起來,道:「看在趙王妃有功的份上,倒是可以免了她和趙王府其他人的罪,但趙王喜隱畢竟證據確鑿,以我之見,最好還是把他關押起來,免生事端。」
北府宰相室昉亦道:「臣贊同皇太叔的意見,人證物證俱全,若不懲戒,則法令不行,與國有害。」
燕燕又看向罨撒葛:「既然如此,那,喜隱關在何處為好?」
罨撒葛看著燕燕,忽然笑了。今日是高勳針對喜隱之局,但是燕燕卻一直不看高勳,而是每問都指向他。她是懷疑了什麼?還是因為喜隱不保,高勳坐大,威脅到她的制衡之力,所以把他拉出來,借力打力,以對付高勳。
真有意思,這至尊之位,的確是很能夠改變一個人啊。原來那個讓胡輦護在身下,天天惹禍的小丫頭,如今也能夠對他出招了。高勳如今已經囂張到站在皇后面前指手劃腳了,而燕燕把這件事交給他,不管他如何處置,都會讓高勳掃了面子。而他身為皇太叔,也勢必不可能再轉頭說聽高勳作主。
而對於喜隱的處置,太重則會讓宗室們想起穆宗時代陰影;但是太輕,對於喜隱來說,根本毫髮無傷。當下他微一沉『吟』,道:「軟禁於趙王府,跟不關有什麼區別?人人都知道謀害皇后與小皇子的結果是毫髮無傷,那皇后和小皇子以後的安全,誰敢保證?」
燕燕一驚,看向罨撒葛,兩人目光對視片刻,燕燕忽然笑了:「那就依皇太叔之議,當關於何處?」
罨撒葛道:「將趙王關到祖州去,讓他為祖宗守靈吧。」祖州是太祖阿保機與述律後的陵墓所在,李胡也葬於此處,讓喜隱過去,也讓述律後和李胡看看他的失敗吧。
燕燕點頭:「皇太叔判得不錯,喜隱犯了錯,就讓他在祖宗面前請求原諒吧。」
高勳雖然心有不甘,但喜隱關押祖州,驅離上京,也算得讓他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