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賢道:「不是。」他將頭靠在燕燕肩上嘆息道:「祥古山之變的時候,只沒才剛剛學會走路,胡古典也還在襁褓之中,朕則病痛纏身。那時候,整個永興宮中充滿了絕望,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未必能長大成人。朕那時便發誓要代替父皇、母后好好照顧他們倆。」
燕燕輕輕撫『摸』著耶律賢的背部,靜靜聆聽著。
耶律賢道:「可朕終究沒能做到。只沒被宮刑的時候,朕無能為力。胡古典被嫁給蕭綴裡,朕明知有不妥卻沒法制止,眼看著他們掉進了罨撒葛陷阱。結果,害得他們兩人如今喪偶傷心。」
燕燕嘆氣道:「主上不要太苛責自己,只沒和胡古典的婚事都是當時形勢下不得已而為之。」
耶律賢道:「朕做了皇帝,還是保護不了自己的親人。胡古典日日在家中悲泣,只沒在流放路上吃苦受罪,朕空有天子權勢,卻什麼也做不了。」
燕燕道:「胡古典還年輕,過幾年,她傷心過了,我們再幫她選個好的便是。至於只沒,你若真放心不下,咱們派人接他回來吧。」
耶律賢道:「朕答應過他,讓他為安只的罪行贖罪。」
燕燕道:「那是主上答應的,我並沒有答應,不是嗎?那就讓我以攝政皇后的身份,下旨命他回來。」
大草原
夕陽西下,只沒一個人在草原上快步行走著,神情死寂。兩個差役在後面跟著,苦不堪言。
差役甲道:「大王,已經走了一天了。今天不如早些歇息吧。」
只沒搖頭道:「太陽還沒完全落下,繼續走吧,早些到達韓州。」
兩差役對視一眼,無奈地繼續跟隨。
草原後方,一個騎兵策馬奔來,高聲地道:「寧王留步!皇后有旨,赦你無罪,速速回京。」
只沒死寂的面容終於起了一絲波瀾,驚愕地道:「皇后赦免我?」
耶律賢惴惴不安地等在積慶宮中,只沒還是那身布衣,平靜地走進殿中,看著耶律賢苦笑道:「二哥何苦再招我回京?」
耶律賢見只沒瘦骨嶙峋,他伸手搭在只沒肩上,痛心地道:「你、你怎麼瘦成這樣?你這般不愛惜自己,朕怎能放心讓你遠行。」
只沒凝視著耶律賢長嘆道:「如今世間還會關心我的,也只有二哥和胡古典了,既然你要我活,我就繼續活下去。」
耶律賢不捨地道:「只沒,朕只有你一個兄弟。」
只沒悲苦地道:「你我兄妹三人幼年不幸,天殘地缺,只能彼此依靠,互相扶持。二哥待我的用心,我從來都知道。只是……」他落下淚來:「世事變幻,上天不仁,我此生閉門謝客,全心全意侍奉佛祖。主上,請回吧。」
只沒跪坐在禪房,手持念珠,閉目靜修。
耶律賢走出積慶宮,宮門緩緩合上。
此番政變,雖然順利平定,但是兩位太妃的死,以及耶律賢弟妹雙雙失侶,胡輦的失子,再加小皇子曾經的病情,帝后心情鬱鬱寡歡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烏骨裡接受月裡朵的提議,勸燕燕為皇帝舉行再生禮,請諸王和八部都來觀禮,洗一洗晦氣,迎來新生。
燕燕也覺得甚好,於是擇定吉日,舉行再生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