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廣場上,群臣及將士群舞歡歌,杯來盞去。
這一夜,卻也有人註定不眠。
韓德讓回到府中,夫人李氏迎上來,服侍著他更衣,淨面,漱口,見他滿身酒氣,嘆道:「你傷還沒好呢,喝這麼多酒。」
韓德讓已經有些醉意,今日他雖然沒有當面答應燕燕,然而內心長期以來的抑鬱卻終於在今日得到釋放了,不由笑道:「我今日,很是高、高興……」
李氏見他說話都有些不清楚了,知道他今日醉得有些厲害,韓德讓一向自律甚嚴,從未這般醉飲過,不由也為他高興,就笑問:「什麼事這麼高興?皇后給你升官了?」
韓德讓握著她的手,眼睛閃閃發亮:「夫人,我,我要回上京了。」
「什麼?」李氏待要細問,卻見韓德讓將手一撒,四仰八叉地橫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氏無奈,與侍女將他搬到床上躺正,蓋上被子,自己守在一邊,不覺看著燭火,怔怔地竟是一夜未眠,直至天將黎明,這才嘆息著自去安歇。
等她醒來,已經是下午了,韓德讓已經出去,只得再等了幾個時辰,待韓德讓回來,就要問他昨夜的話。韓德讓想了想,將昨日與燕燕的對話擇了一些與她說了,李氏心中大驚,當下就緊張地問他:「那你要聽她的話回上京嗎?」
韓德讓見她如此,不禁長嘆了一口氣:「夫人,我還在考慮。」
李氏頓時落淚:「為什麼要回去?我們在幽州不是很好嗎?」
韓德讓不想她如此反應,忙溫言勸慰:「夫人,無論我們在哪裡都會很好,回上京也一樣。」
李氏哽咽道:「上京是是非之地,我們好不容易避開,你現在回去,豈不是當日白白出來了?」
韓德讓嘆息:「所以我也在考慮啊。」
李氏急道:「你,你是不是心動了。如若不是,你考慮什麼?」
韓德讓沒有說話。
李氏見狀,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低聲道:「德讓,你還記不記得你婚前的誓言,你說過要好好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不讓我蒙羞的。」
韓德讓一怔,他不知道李氏竟想到這方面去了,忙道:「夫人,你想到哪裡去了,當日對你說過的話,我從未忘記,你是我的妻子,不要太多心了。那是皇后,是我要效忠的主上,我和她之間已經沒有什麼了。」
李氏卻是聽不進去,只執拗地問他:「如果我反對,你還要回去嗎?」
韓德讓搖頭:「夫人,我一生的志向是為輔佐君王,為大遼安寧天下。回不回上京,我都避不開皇后。希望你能諒解。」
李氏抬起頭,淚如雨下:「你,你只是在找藉口。她來了,你就什麼名譽,什麼流言,什麼家族都不顧了,是不是?」
韓德讓皺眉:「夫人,我們成婚前你就知道我的事情。自從皇后入宮,我和她從來不曾逾越雷池,我也不曾對不起你,你應該相信我。」
李氏高聲道:「我相信你,可是別人不這麼想啊。」
韓德讓也提起了聲音:「我若是畏於人言,還能成什麼事?」
守在門外的侍從聽得兩人聲音都高了起來,忙推了推身邊侍女,侍女芸兒無奈,戰戰兢兢地進來問:「大人,夫人,您有什麼吩咐?」
李氏見侍女進來,再也說不下去了,咬著唇,忽然間轉身跑了出去。
韓德讓看著她的背影,輕嘆一聲,回上京之路,甚至要遠比自己原來想象的更加嚴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