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輦看著燕燕,忽道:「還以為你會生氣,不肯來送我呢。」
燕燕委屈地道:「一直是大姐在生我的氣,我又沒生大姐的氣。」
胡輦笑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燕燕,大姐走了,你保重。」
燕燕看著胡輦,眼角溼潤:「道隱已經死了,大姐,難道你還要怪我嗎?」
胡輦搖搖頭:「不,我不怪你,只是我自己……我還沒辦法走出烏骨裡的死,我怕我繼續待在上京,會遷怒於你。」她自嘲地一笑:「或許離了上京,我反而會因為想念你,而想起你的種種好處來。等我釋懷之後,再回來吧。」
這樣的話,韓德讓也對燕燕講過,燕燕終於無奈地接受了:「大姐,你還會回來的,對吧?」
胡輦看著燕燕泫然欲泣的樣子,終於心軟:「也許會的。」她頓了頓,忽然嘆道:「燕燕,我走了,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燕燕默然:「是,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胡輦嘆息:「古來帝王,總稱孤道寡,我從前不明白是為什麼,可如今看來,你站在這個至尊之位,可也終於是個孤家寡人了。」
燕燕眼一酸,扭頭抹淚,勉強平復一下心情,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孤家寡人了,為什麼還拋下我?」
胡輦嘆道:「我縱留下來,你也依舊是孤家寡人。我是罨撒葛的妻子,縱有姐妹名分,但對於你我的關係來說,並不見利,只見其害。」
燕燕失聲問她:「為什麼?」
胡輦苦笑:「若你不是皇太后,便是烏骨裡怨你恨你,哪怕是你們兩個抄起刀子來幹一架,這事也就了啦。可惜你是皇太后,她不能抄起刀子來和你幹一架。就因為你是皇太后,哪怕烏骨裡死了丈夫兒子,你肯來聽她兩句怨言,就算得夠委屈自己了。若你不是皇太后,烏骨裡哪怕事敗,也不會只有死路一條。」
燕燕聽得又是委屈,又是傷心:「大姐,難道我應該給二姐毒死嗎?就算我死了,在你眼中,二姐也是情有可原的嗎?」
胡輦搖了搖頭:「燕燕,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是太后,跟任何人在一起,都無法恢復到從前的身份和關係了。」
燕燕握住胡輦的手:「大姐——」她知道她是好意,她心領了。
胡輦忽然道:「你和韓德讓之間,要早做決斷。到底是君臣,是情人,還是夫妻?不要再這麼含糊下去了,這對你、對他都沒好處。」
燕燕有些慌『亂』:「大姐,你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我不明白。」
胡輦嘆道:「一想到烏骨裡,我就無法面對你,可是隻這樣看著你,我又覺得,我走了,你怎麼辦?燕燕,你才三十歲,你這一生還很長啊。如果你現在就當了孤家寡人,你這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燕燕鼻子一酸:「大姐,你既然知道,那你為何要走?」
胡輦嘆道:「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不得不走。可是還留在你身邊的人,不要曖昧不明,弄得連君臣也做不成。這是大姐給你的最後忠告。」
說完,她鬆開燕燕的手,飛身上馬,馳向等候一邊的軍隊。